众人分别和于凉祝贺了几句。
最后只剩下王濋燃和郭齐林。
郭齐林看了二人两眼,感觉自己碍眼,于是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王濋燃问道。
于凉想了想,
“回京休息几天,先让自己从这个角色里走出来吧。”
王濋燃点了点头。
李小苒走了过来。
其实她一直站在一旁。
“听说芒果台跟抖音联合搞了一档综艺,好像叫什么《演员的歌声》。”
“演员的歌声?”
“就是让演员去唱歌的节目。”李小苒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唱歌这么商……好听,可以去试试。”
于凉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演员的歌声》这个节目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他也没听说过。
但芒果台加抖音的配置,他大概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
想必是流量、话题、跨界、破圈这些词串在一起,就是2018年内娱的关键词。
看来这一世因为他的重来有些事也在悄然改变。
莫非这就是蝴蝶效应。
“什么时候录?”
“好像还在筹备,具体时间没定。”
李小苒想了想,“我也是听经纪人提了一嘴。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行。”于凉点头,“谢了小苒姐。”
“别急着谢。”李小苒拍了拍他的肩,“先把脸上的血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能吓哭小孩。”
于凉低头看了看自己。
戏服上全是灰,后背磨破了一块,领口沾着深褐色的血渍。
真假参半,分不清哪块是道具哪块是自己破皮留下的。
手上也是,指缝里嵌着灰,指甲盖下面有一道干涸的血线。
他确实需要洗个澡。
道具组正在拆马车残骸。
滕梓荆的短刀在地面放着,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浆。
几个场务蹲在地上捡碎木板,把还能用的挑出来摞成一堆,不能用的扔进编织袋。
一条街,一场戏,一条命。
滕梓荆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于凉站在化妆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牛栏街。
灯光师正在拆最后一盏灯,灯架放倒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街道正在变回布景,青石板上的血迹明天就会被清洗干净,然后迎接下一场戏。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这条街上的时候,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戏服脱下来,叠好。
后背磨破的那块布料硬邦邦的,被汗浸透又风干,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领口内侧有一圈淡淡的黄色汗渍,袖口磨出了毛边。
服装组的小妹欲伸手接过来。
“老师,我帮您吧。”
“没事,我自己来。”于凉摇了摇头。
随后,他去郭齐林的房车里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黑色羽绒服,深灰运动裤,头发吹得半干,刘海耷拉在额头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变化了许多。
剧组里的风吹日晒,让原本青涩的脸庞多了些稳重感。
他从房车内走了下来,朝着导演所在的监视器棚走去。
发现不远处的停车场围着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女孩子。
举着手机,举着灯牌,举着手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保安伸着胳膊维持秩序,但人墙还是被挤得一晃一晃的。
于凉停下了脚步。
人群中间是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身形瘦高,五官精致,下颌线锐利得像刀裁的。他正在低头给粉丝签名,侧脸在手机闪光灯下白得发亮。
肖斩。
于凉认出了他。
这时候的内娱还是“四大三小”的格局。归国四子加上三个人气偶像,瓜分着流量市场的半壁江山。
肖斩不在其中,至少现在还不,但于凉知道,距离他爆火、一夜飞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肖斩被一群女粉围着拍照,脸上带着那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刚好能让每个粉丝都觉得“他看我了”。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挡人,语气客气但动作坚定:“不好意思,签名时间结束了,肖老师还要进去化妆一一”
尖叫声又炸了一轮。
于凉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抖音火起来的时候。
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求穿搭建议”,私信里塞满了姑娘们发来的自拍和问题。
那时候他觉得,被关注的感觉挺奇妙的,像是忽然从黑白电影里走进了彩色屏幕。
但那和眼前这种关注不一样。
肖斩身边的那些女孩,眼睛里是一种于凉很熟悉的东西。
狂热。那种能把一个人捧上天、也能把同一个人踩进泥里的狂热。
他知道后来经历了什么。
一步一步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于凉站在影视城门口,十二月的冷风从衣领灌进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推到那个位置,被几百万人同时喜欢,然后被几百万人同时憎恶,
他能扛得住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片酬不高的配角,有一段刚刚杀青的戏。
于凉拉了拉帽子,绕过人群,走到导演那里,推开了监视器棚的门。
棚里只剩孙浩一个人。监视器的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今天最后一条镜头的画面上——滕梓荆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瞳孔“涣散”。
孙浩坐在导演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于凉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
“坐。”
于凉坐下。椅子冰凉的,屁股底下硌得慌。
孙浩没急着说话。他把监视器的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倒到滕梓荆临死前的那一眼。定格。放大。
画面里,于凉的眼神穿过屏幕,定定地望着虚空。
不舍又认命。托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孙浩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试滕梓荆吗?”
于凉想了想:“因为我那段舞刀的视频。”
“那是其一。”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凉了,“其二是你试戏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哪句?”
“你说,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着的。”
于凉没说话。
“我当时就想,这个说相声的,懂戏。”
孙浩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
“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两种演员。一种是学院派,台词功底扎实,走位精准,每个表情都像教科书。但他们有一个问题——”
“太干净了。”
“他们的表演是‘演’出来的。你知道他在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演。观众也知道他在演。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但没有人会被感动。”
于凉安静地听着。
“还有一种。”孙浩顿了顿,“野路子出身。没学过表演,但身上有生活。你让他们念台词,他们可能念得磕磕巴巴;你让他们走位,他们可能走出画。但他们有一个东西是学院派学不来的——”
“真实。”
孙浩看着于凉。
“你试戏那天,念‘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抖。不是表演的抖,是真的在抖。”
“那时候我就知道,滕梓荆是你的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