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一早。
王熙凤就急忙把来旺夫妇喊来,宣布要彻底放弃印子钱生意。
来旺媳妇还有些不情愿,嘟嘟囔囔说什么‘别家也在放’、‘咱们好容易打通了渠道’、‘又没出过什么差池’之类的话,明里暗里想叫王熙凤收回成命。
显然这印子钱不仅关乎王熙凤的利益,还有来旺夫妇的好处在里面。
“闭嘴!”
被迫认下外室,王熙凤本来就气不顺,听她聒噪个没完,当即柳眉倒竖:“再敢多嘴半句,我叫人给你衔上嚼子!”
来旺媳妇吓得当即闭了嘴。
来旺想着这印子钱的好处肯定是保不住了,与其死缠烂打惹恼了二奶奶,还不如趁机要些补偿、好处。
于是他躬身道:“奶奶莫怪,她也是关心则乱,我家来顺正学着办放贷的事,眼见快要出师了,这突然就……”
“我说呢。”
王熙凤当然知道两人也暗中拿了好处,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免不了,若是处处盯得风雨不漏,谁还愿意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办事?
于是也就坡下驴道:“这有什么难的,如今二爷正用人呢,等我让平儿去跟他说一声,让来顺跟了二爷,岂不强出在外面十倍、百倍?”
来旺夫妇都知道贾琏得了要职,不日就要走马上任去了,自然对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千恩万谢了好一阵,才按照王熙凤的吩咐,去给放印子钱的事情收尾。
毕竟是帮着支应内外的陪房管事,王熙凤对来旺夫妇还是比较重视。
所以等来旺夫妇走后,她便吩咐平儿去把来旺的事告知贾琏,看贾琏是个什么章程。
平儿去外面一打听,听说贾琏正在前院会客,便出了内宅赶奔贾琏常用的偏厅。
结果路上撞见东跨院的仆妇,便喊住询问:“嫂子这是要去哪?”
那仆妇见是平儿,看看左右无人,悄声道:“老爷听说要修园子,从昨儿就不断打发人去求老太太开恩撤了禁闭,听说还派人去找二老爷央告呢。”
平儿心领神会,悄悄摸出一颗金豆子:“二爷前儿刚赏我的,婶子拿去当压岁钱,给孩子讨个好彩头。”
这金豆子约莫有一钱多,折合银子一两半左右。
“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那婆子嘴里说使不得,收起钱来却是半点不慢。
等跟婆子错开,平儿脚下也加快了几分,准备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琏二爷。
谁知到了偏厅左近竟又撞见一人。
“宝珠?”
见是秦可卿身边的宝珠,平儿装作惊讶道:“你来这里作甚?难道是有事情找我们二爷?”
“没、没有!”
宝珠不清楚平儿知不知道内情,哪敢在她面前落了话柄,忙道:“我是要去东府里走一遭,路过这里罢了。”
这个理由多少有些勉强。
但平儿也没打算揭破,点头道:“噢,那你忙你的去吧。”
等目送宝珠匆匆走远了,平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往前厅赶。
到了偏厅门外,守在廊下的兴儿见是她来了,忙陪笑道:“二爷正在里面见客呢,姐姐要是有要紧的事情,我这就进去通禀。”
“倒也没那么急。”
平儿顺嘴问:“是什么客人,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兴儿含糊地答道:“嘿嘿,是二爷在扬州认识的。”
“扬州?”
平儿想起昨晚王熙凤说的事情,悄声问:“是不是跟二爷纳的外室有关,我听说那外室是个商家女,之前还结过婚——她是怎么被休的?”
“姐姐都知道了?”
兴儿瞪大了眼睛,旋即又讪讪道:“那姐姐直接问二爷啊,问我做什么。”
“好!”
平儿板起俏脸:“那我就不问了,以后你再惹二爷生气,也别找我帮着求情!”
“哎呦喂~”
兴儿的态度立刻软了,陪笑道:“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既然你都知道这事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当即把孙举人和盛淑兰的事情说了,又道:“就因为咱们二爷出手,帮盛家跟孙家和离了,所以那盛家的大姑娘才相中了咱们二爷,非要带着十万贯嫁妆给咱们二爷做外室。”
平儿没有理会什么十万贯,而是追问:“这么说,她确实是生不出孩子,被丈夫冷落厌弃的?”
“应该是这么回事。”
平儿点点头,心里也替凤姐轻松了几分,于是便在门外静等着客人离开。
偏厅里。
贾琏招待的客人不是别个,正是便宜小舅子盛长梧。
盛长梧和盛淑兰姐弟,目前已经在盛家二房安顿好了,虽然不是独门独户的院落,但却临近侧门,守门的换成了大房自己人,进出十分方便。
听完这安排,贾琏满意地点头道:“回去跟你姐姐说,我晚上就过去瞧她,只是刚回来不好在那边过夜,待到二更半就得回来。”
“我一定把话带到。”
盛长梧小心翼翼道:“知道二爷您要去,我姐姐肯定高兴。”
“私底下叫姐夫就成。”
贾琏摆摆手,又对他道:“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上我的帖子,顺路给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家送去,就说我中午在樊楼请他吃饭。
他家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即将上任的差遣,断不了要与五城兵马司打交道,所以提前热络热络。”
盛长梧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听了这话欢喜地起身一躬到底:“多谢姐夫!”
然后才反应过来,追问:“姐夫,您已经有差遣了?”
“嗯~”
贾琏云淡风轻道:“陛下昨日召我入宫奏对,钦点我去皇城司任亲事校尉。”
既然是皇帝金口玉言,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也不用藏着掖着。
盛长梧一时还理解不了亲事校尉的含金量,但皇帝亲自召见入宫指派官职的意思,他还是能体会几分的。
当即也与有荣焉地兴奋起来,觉得自家姐姐能攀上小公爷真是神来之笔。
又闲聊了一刻钟,贾琏喊兴儿拿来名帖,这才把盛长梧给打发走了。
平儿见客人走了,忙进门来把王熙凤的意思说了。
贾琏对来顺印象不多,但莫名总觉得有些不喜,更不愿意他在自己身边做事。
于是便道:“我去皇城司是要办差的,届时哪有时间调理新来的小厮?煤场不是缺人吗,叫他先去做个小管事,若是撑不住,就打发去庄子里谋个闲缺。”
平儿点头应了,又把贾赦派人四处求告,想要撤销禁闭的事情说了。
贾琏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先前他没有正经入仕的时候,老太太都能站在他这一边,给便宜老子关禁闭。
如今他入了皇帝的法眼,即将去顶顶要紧的皇城司为官,这时候去求祖母再出手镇压贾赦一段时间,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至于贾政那边就更好说了,随便编个理由恐吓一番,以贾政现在草木皆兵的心态,肯定不敢掺和大房的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