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平儿回到梧桐苑,先说了贾琏对来顺的安排,又提起在偏厅撞上宝珠的事。
王熙凤闻言冷笑连连,但当着平儿的面,却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
虽然她知道平儿也知道,但知道和挑明是两码事。
王熙凤岔开话题问:“你说我去找姨妈把香菱讨过来,给咱们做个伴如何?”
平儿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不由暗叹世事无常,当初王家陪送的几个有姿色的丫鬟,全都被王熙凤给打发了。
那是生怕别人沾染二爷一点。
就连自己这个半公开的同房丫鬟,也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半年都未必能与二爷同房一次。
结果现在二奶奶反而要主动拉人分担火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王熙凤见平儿迟迟没有回话,便推了她一把,嗔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平儿回过神来,忙道:“我看可以,香菱是个好颜色的,脾气也温顺乖巧,应该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哼~我倒巴不得她以后动歪心思!”
凤姐眉眼上扬,脸上凝出煞气。
平儿这时话锋一转:“怕只怕薛大爷舍不得,当初为了香菱,他可是在金陵闹出了人命的,这一年来更是没少为了香菱跟姨太太置气。”
“这个倒是有些麻烦。”
王熙凤沉吟道:“等我先探探姑妈的口风——还有宝钗那丫头,哼,她在家里起码能做半个主呢。”
…………
与此同时。
在街上逛了一圈的宝珠,也从荣府侧门回到了知微阁。
秦可卿正守在婴儿床旁怔怔出神,见宝珠回来了,忙起身问:“怎么样,可见着了?!”
她派宝珠出去,自然是想要跟贾琏搭上线。
本来秦可卿就急着找贾琏商量对策,现在听说贾琏成了皇城司的亲事校尉,欣喜之余,就更是迫不及待了。
“别提了!”
宝珠沮丧道:“我打听着琏二爷在偏厅见客,就去了前院寻他,谁知半路杀出个平儿来,我只好编了个理由说是路过。”
“怎么会这么巧?”
若说是在内宅遇到了平儿,那倒还不足为奇,但平儿没有要紧事,一般是极少独自离开内宅的。
难道说那凤辣子在知微阁安插了眼线?
这一想,秦可卿就更是心浮气躁了,轻咬朱唇幽怨道:“不来看我也就罢了,连孩子也不曾过问一句,他难不成真是铁石心肠?”
秦可卿当然也能猜到,贾琏是刻意在王熙凤面前避嫌。
但能猜到并不意味着能理解。
就算大家一开始是彼此算计,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总是他贾琏的骨血吧?!
虎毒还不食……
呃~
秦可卿忽然想起了死鬼丈夫贾蓉,然后又想到了要去告贾琏忤逆的贾赦,只能无奈地承认,虎毒不食子在贾家似乎并不成立。
这下子她更郁闷了,闷的胸口隐隐作痛。
秦可卿蹙眉捧住心房,宝珠见了,忙劝道:“奶奶千万别着急上火,大夫说您现在最忌气大伤身,不然怕是又要堵了。”
秦可卿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断然道:“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若是再过两日还不来,我就直接找上门去,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听说要去中门对狙,宝珠忧心忡忡道:“要是二奶奶再对您下黑手……”
“她要是不怕把事情闹大,我自然也能豁得出去!”
秦可卿咬紧银牙一脸决然,一副要跟王熙凤当场火并的架势。
贾琏没回来时你欺负我,贾琏回来了你还欺负我,那我这儿子不是白生了吗?!
…………
另一边。
盛长梧拿着贾琏的帖子,便兴冲冲去了五城兵马司守备陈晟的家。
这大上午的,陈晟自然要在衙门里办公,好在陈家的大公子陈也俊正在家中待客。
听说有人拿了荣国府琏二爷的帖子来请,陈也俊不敢怠慢,忙撇下正在招待的客人,亲自迎到了大门外。
因见盛长梧穿着体面阔绰,绝非小厮、家丁之流,陈也俊小心试探道:“敢问尊驾是?”
“在下盛长梧。”
盛长梧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跟陈也俊大眼瞪小眼。
没办法,姐姐当外室的事情毕竟不怎么光彩,他总不能见人就说:我是琏二爷私生小舅子吧?
这就说完了?
陈也俊有些无语,不过勋贵子弟里荒唐糊涂的不在少数,他倒也习惯了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
当即又爽朗笑道:“盛兄弟一表人才,想来家世不俗。”
“呃~”
盛长梧还是大眼瞪小眼,宥阳首富的背景在扬州还能拿出来说一说,但在权贵满地走的京城就实在拿不出手了。
要不是对方明确说了,中午贾琏要请自家父亲去樊楼吃酒,陈也俊几乎就要怀疑对方是个骗子了。
他耐着性子又问:“敢问盛兄弟在何处高就?”
“不敢说高就。”
这次盛长梧终于开口了:“我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巡官差事,年后就要正式走马上任了。”
五城兵马司的巡官?
那不就是从八品的微末小吏?!
陈也俊惊讶之余,反倒不敢小觑对方了,毕竟一个微末小吏能搭上贾琏,肯定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于是又小心翼翼问:“中午盛兄弟会不会出席?”
“当然会。”
盛长梧说的斩钉截铁,中午这顿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引荐守备大人,他不出席算怎么回事。
“哈哈~”
陈也俊哈哈一笑,伸手邀请道:“盛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去复命,不妨入府一叙,等我派人去告知家父,也好给盛公子一个准确的答复。”
盛长梧面露为难之色,他不想驳上司儿子的面子,可姐姐还在家里等消息呢。
片刻后,他还是婉拒道:“琏二爷还指派了别的差事,今日怕是不能叨扰了。”
上司固然重要,但姐姐可是沟通琏二爷的桥梁,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拎清的。
送走了盛长梧。
陈也俊返回客厅里,对客人拱手道:“文绍兄,方才失礼了。”
“无妨。”
那客人阴阳怪气道:“荣国府的事情自然比我们忠勤伯府的事要紧——不过袁某任职五城兵马司的事,还请陈世叔给我一个交代。
这半年我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该给的孝敬也给了,为什么突然就卡住了?!”
却原来这位客人正是贾琏当初在樊楼摆酒时,主动跑来帮忙的忠勤伯府二公子袁文绍。
当时他因为巴结陈也俊这‘破落户’,还被哥哥袁文纯喊到外面教训了一通——却原来他那个时候,就有在五城兵马司谋个官职的想法。
陈也俊见袁文绍说的不客气,脸上顿时也没了笑容:“二郎慎言,琏二爷能代表荣国府,可你却未必能代表忠勤伯爵府——拦下此事的可不是我们陈家,而是你哥哥袁文纯!
令兄亲口对我父亲说,忠勤伯爵府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会让嫡出子弟来五城兵马司操持贱役。”
陈也俊冷冷的一句话,顿时把袁文绍给噎住了。
袁文绍今年已经24了,因为自小不受父母待见,到现在身上也没个一官半职。
被逼无奈,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五城兵马司头上。
他原本就担心家里反对,所以才瞒着府里暗箱操作,悄悄用妻子的嫁妆疏通关系,准备等事情定下来,再跟家里摊牌。
谁知道……
离开陈家,袁文绍失魂落魄地回到忠勤伯府,憋在书房里是越想越气闷。
虽然兄弟两个从小不睦,大嫂更是成天撺掇母亲苛待自己的妻子盛氏,但再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袁文纯怎么能毁掉自己的前程呢?!
不行!
自己这次必须跟他理论理论!
袁文绍怒冲冲起身,可还没迈开腿呢,又颓然地坐了回去。
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件事一旦抖落开会是怎样的结果。
大哥袁文纯肯定会趁机奚落自己一番,说自己不顾伯爵府的体面、自甘堕落,爱面子的父母多半也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最后就算勉强让自己去五城兵马司任职,也会让自己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袁文绍自然不愿如此受辱。
可要是没有官职,自己这一辈子怕是都抬不起头来!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妻子盛华兰走了进来,关切地问:“二爷,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袁文绍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他虽然不满母亲、大嫂苛待妻子,心下却也认定盛家是高攀伯爵府,所以平日里对盛氏从不假以辞色,更不会在母亲、大嫂面前维护她。
即便挪用妻子的嫁妆也是颐指气使。
见丈夫满脸阴沉,盛华兰就知道事情肯定不顺利,于是忙宽慰了几句,又小心翼翼道:“祖母最近不是从老家回来了吗,母亲想让咱们晚上去吃顿团圆饭。
对了,大房的长梧也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差事,这事就是父亲帮着办的,说不定父亲能帮上咱们……”
“哼!”
袁文绍不耐烦地打断道:“你那堂弟不过是微末小吏,我谋的是正经官身,这岂能混为一谈?!”
说着,又拂袖道:“成天就知道往娘家跑,也怪不得母亲和大嫂责备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在娘家显摆的工具!”
华兰被说得眼圈微红却不敢辩驳半句,她本来还想把独生女带去给祖母看看,现在却是提都不敢提了。
【PS:本来想放张图,但盛华兰在剧里看着还不错,剧照却要么模糊、要么不好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