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黑河大道。
这里是华界与日租界的犬牙交错之地,一边是寻常巷陌,炊烟市声,另一边,隔着一道铁栅栏,便是太阳旗下的另一方天地。
寻常百姓走到这里,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轻,绕着道走。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两辆军用卡车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头插着的小太阳旗,在天津灰蒙蒙的天空下,颜色扎眼。
轿车后座,日本驻屯军参谋长松井,正闭目养神。
他厌烦这种繁文缛节,更厌烦跟华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在他看来,帝国征服这片土地,只需要大炮和刺刀,而不是笔和废纸。
协议,不过是给那些软弱的支那人一个自我安慰的台阶。
“坂田君,还有多久?”松井睁开眼,语气里有压不住的烦躁。
“将军,过了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就进入租界范围了。领事馆已经备好了茶点,支那人的代表,想必已经恭候多时。”副驾驶位上的特务科长坂田,躬身回头,脸上是谄媚的笑。
“哼,一群需要被教训的劣等民族。”松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重新靠回椅背。
轿车平稳地滑向十字路口。
就在车头即将转弯的刹那。
“砰!”
一声枪响,干脆,利落。
不是闷响,是那种能撕裂人耳膜的尖啸。
福特轿车的左前轮整个炸开,黑色的橡胶碎片向外飞溅。
沉重的车身猛地向左一沉,方向盘在司机手里疯狂打转,整辆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撞在路旁的电线杆上!
巨大的冲力让车里的松井和坂田一头撞在前排的座椅上,撞得眼冒金星。
“敌袭!有敌袭!”
坂田的反应最快,他顾不上额头的剧痛,第一时间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扯着嗓子嘶吼。
后面两辆卡车上的日本兵,也在第一时间急停,训练有素地跳下车,拉动枪栓,寻找着射击位。
他们散开,背靠着卡车和墙壁,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的屋顶和巷口。
然而,不等他们找到袭击者的影子。
街道两旁的二层小楼和幽深的巷子里,枪声骤起!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路口茶楼的二楼,梁承烬平稳地拉动枪栓,将一发滚烫的弹壳退出枪膛。
刚才那一枪,正是他打的。
他没有继续射击,只是冷静地俯瞰着楼下陷入混乱的日军。
“开火!”
一声令下。
藏在对面一个糖葫芦摊子后面的郑耀先,一把掀开盖在摊位上的破布,露出一挺架好的歪把子机枪。
他嘿嘿一笑,扣动了扳机。
火舌喷吐,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兜头盖脸地朝着那两辆军用卡车泼去。
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叮当作响。
几个刚跳下车还没找到掩体的日本兵,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叫着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街道另一侧的巷子里,赵简之提着他那把门板一样的大刀,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身后,是十名同样手持大刀,眼神冷硬的老兵。
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杀!”
赵简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出笼的猛虎,迎面撞上一个正举枪瞄准的日本兵。
那日本兵的瞳孔里,只映出一道雪亮的刀光。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脖腔里喷出的血,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大刀队的战士们,沉默着,冲入敌群。
他们手里的刀,没有多余的花巧,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劈、砍、刺。
一个日本兵试图用刺刀格挡,赵简之的刀却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直接削断了他的步枪,连带着他半个肩膀都卸了下来。
这些在训练场上将拼刺术练得滚瓜烂熟的日本兵,在喜峰口老兵这种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刀法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惨叫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兵器碰撞的锐鸣,在不到百米的街道上交织成一片。
轿车里,松井和坂田已经彻底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离租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在天津的心脏地带,会有人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对他们发起攻击。
“保护将军!保护将军阁下!冲出去!”坂田缩在车里,对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喊叫。
回应他的,是茶楼二楼一声精准的枪响。
“砰!”
一个企图冲向轿车的日本军曹,头盔被子弹掀飞,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梁承烬换了个位置,枪口再次锁定目标。
“砰!”
又一个躲在卡车后面还击的日本兵,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他的每一枪,都像死神的点名。
郑耀先的歪把子打得兴起,一个弹夹打空,他飞快地换上新的,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震坏了老子的糖葫芦,这笔账得算在土肥原那老小子头上!”
赵简之那边,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前后不到三分钟。
街道上躺满了日本兵的尸体,血水顺着街沿的缝隙,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枪声停了。
只剩下那辆撞歪了的福特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口,像一口黑色的棺材。
梁承烬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双脚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再拿枪,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陪他上过喜峰口的宝刀。
刀身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轿车。
皮靴踩在混着血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松井和坂田的心上。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松井终于找回了一点勇气,他摇下车窗,色厉内荏地咆哮。
“我是大日本帝国驻屯军参谋长!你们这是在向伟大的大日本帝国宣战!”
梁承烬没说话,走到车门前,抬起手,用刀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
“当、当。”
坂田浑身一颤,他看见了车窗外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比刀锋还要冷的眼睛。
他颤抖着手,把车窗摇了下来。
“下车。”梁承-烬开口,声音不大。
“八嘎!你……”
坂田的话还没说完,梁承烬手腕一抖,刀柄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哗啦!”
玻璃碎成一地。
“我再说一遍,下车。”
坂田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梁承烬一把拉开车门,将脸色惨白的松井,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车里拽了出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松井还在挣扎,试图维持他身为将军的尊严。
梁承烬没兴趣跟他废话,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膝盖窝。
松井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双腿一软,跪倒在梁承烬面前。
“把他们两个,还有那几个喘气的,都给我捆结实了,带走!”梁承烬对提刀走过来的赵简之说。
赵简之和几个老兵立刻上前,用麻绳将松井、坂田和另外两个装死的日本兵捆成了粽子,嘴里也堵上了不知从哪扯来的破布。
“老九,这烂摊子怎么办?”郑耀先扛着还在冒烟的歪把子机枪,走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用管,很快就有人来收拾。”梁承烬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日本人的狗腿子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消失。”
他们把俘虏扔上一辆早就备好的卡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从第一声枪响,到尘埃落定,十分钟。
当日本租界的巡逻队和宪兵队鸣着警笛呼啸而至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条血流成河的街道,和一地冰冷的尸体。
消息传到日本领事馆。
土肥原贤二刚刚泡好一壶上品的西湖龙井,正准备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
当他听到自己的参谋长和特务科长,在去签署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协议的路上,在家门口被人连锅端了的消息时。
“哐当!”
他手里的青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呀路!”
土肥原贤二的咆哮,几乎掀翻了整个领事馆的屋顶。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了一块铁板。
……
天津南郊,一间废弃的仓库。
松井和坂田被一盆冷水浇醒。
两人鼻青脸肿,军装被撕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他们看见,在他们面前,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大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两位,醒了?”
梁承烬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仓库里,让两个日本军官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重新认识一下。”
“复兴社,梁承烬。”
他把刀横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两人因为恐惧而缩紧的瞳孔。
“听说,你们想跟我们谈谈?你们也配?”
......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松井和坂田被绑在柱子上,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取下,但他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明明在笑着,可那笑容比魔鬼还要可怕。
复兴社,梁承烬!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
在天津,在北平,这个名字就等同于“疯子”和“煞神”。
从刀劈黑龙会,到血洗商会生擒田中秀一,再到喜峰口阵斩日军联队长……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疯狂。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个疯子手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