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两声入肉的闷响,前后脚响起。
唐绍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还没能叫出声。
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箱中的汝窑瓷器。
脸上那股子痴迷和贪婪的劲儿也还没散去。
一把斧头就从他左边脖子砍了进去,力道极大,几乎把他的颈骨都劈断了。
而另一把斧头从他的右后心扎进去,穿透了整个胸腔。
温热的血从两个伤口喷出来,把他身上那件讲究的丝绸长衫染了个透,也溅了梁承烬和吴雨德一身。
吴雨德握着斧柄的手没有抖。
他只记得梁承烬在训练时说过的话:“动手的时候,不要想他是谁,不要想后果,你的脑子里只能有你的目标,还有你手里的武器。”
他做到了。
唐绍仪的身体软了下去,直挺挺地往前栽倒,正砸在那个梨花木箱上。
“哐当。”
一声脆响。
那件能换一座宅子的汝窑三足洗,被他的身体压成了碎片。
一直躬身站在旁边的谢志磐,眼睁睁看着这前后不过几秒钟的血腥场面,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就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把一位前民国总理给劈了。
“啊!!!”
一声尖叫从客厅角落里划破了死寂。
一个端着茶盘的年轻女人,是唐绍仪新纳的小妾。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幅血腥的场面。
她手里的茶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人也软倒在地,指着梁承烬他们,喉咙里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梁承烬眼神一冷,转身就准备拔枪去解决掉这个麻烦。
“别开枪!”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是吴雨德。
他一个箭步跨过去,反手抡起还在滴血的斧头,用斧背直接敲在那个小妾的后颈上。
女人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就晕了过去。
“九哥,不能开枪!”
吴雨德压着嗓子,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枪声一响,外面的警卫会把我们包了饺子,谁也别想走!”
梁承烬看了他一眼,把已经摸到枪柄上的手放了下来。
这小子脑子转得够快,下手也够果断。
在战场上,这就是能活下来的兵。
“快!撤!”梁承烬低声命令。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动手,再到处理意外,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李阿大和相强伟反应极快。
立刻上前,把那个装满碎瓷片的木箱盖子合上,重新抬了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梁承烬走到已经吓瘫的谢志磐面前,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梁承烬的声音不高,却钻心刺骨。
谢志磐魂都快吓飞了,只能拼命点头。
“带我们,从后门走。”
“后……后门?”谢志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门有……有日本人的哨兵……”
“我知道。”
梁承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谢志磐看来,比日本人还骇人。
“我就是要去见见他们。”
谢志磐不敢多问更不敢反抗,只能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唐公馆的后门。
后门口,两个挎着步枪的日本宪兵果然笔直地站着。
看到他们几个人出来,其中一个宪兵警惕地举起了枪。
“站住!什么人?”
谢志磐腿肚子转筋,下意识就想往梁承烬身后躲。
梁承烬却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
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在日本宪兵面前不急不缓地晃了一下。
那是一本伪造的日本特高课特别通行证,做得跟真的一样。
“自己人。”
梁承烬用一口流利标准的东京口音说道。
“我们是影佐将军派来保护唐先生的。刚刚发现有刺客潜入的痕迹,我们正在追查。”
那两个日本宪兵狐疑地看了一眼证件。
又瞧了瞧他们身后抬着大木箱的李阿大和相强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他们迟疑的那一秒。
梁承烬和吴雨德动了。
两把匕首从袖口滑出,划出两道乌光从两个宪兵的脖子前抹过。
两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捂着自己的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吴雨德看着倒下的尸体,心跳都没有加快。
他只是在想,九哥的动作比自己快了零点一秒,下次自己要更快。
处理掉哨兵,梁承烬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转身,重新走回客厅。
吴雨德几人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跟上。
梁承烬走到唐绍仪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上那滩粘稠的血液里蘸了蘸。
然后,他在唐绍仪尸体旁边的白色地毯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大字。
——斧声,虎贲。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对着已经看傻了的吴雨德说:“走吧,该让全上海的人,都听听我们的声音了。”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公馆的警卫因为迟迟不见唐绍仪出来而感到不对劲冲进客厅时,才看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尸体。
……
“号外!号外!民国元老唐绍仪,于昨夜在沪上公馆遇刺身亡!”
“传闻系军统内部激进派所为,现场留下‘斧声、虎贲’血字!”
第二天一早,整个上海滩都被这个消息给炸开了锅。
所有的报纸,头版头条都在报道这场离奇又血腥的刺杀案。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老家伙想当汉奸,死有余辜。
有人扼腕叹息,说一代元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但更多的人,是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是对那个叫“斧声”的组织,对那种用斧头劈死前总理的狠辣手段,感到恐惧。
军统,再一次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向所有蠢蠢欲动,想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人,发出了警告。
而同一时间,许多情报都得知了军统上海行动队换人的消息。
半个月后,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
梁承烬正悠闲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面前摊着好几份当天的报纸。
“九哥,你这招‘杀人留名’,真是绝了。”
赵简之坐在他对面,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现在整个上海滩都在传我们‘斧声’的名号,都快把军统的招牌给盖过去了。我听说,76号那帮汉奸,这两天开会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房顶上掉下来一把斧头。”
“这才哪到哪。”梁承烬放下报纸,喝了口咖啡。
他要的,不只是震慑。
他留下的那四个字,是写给戴笠看的,也是写给上海各方势力看的。
他梁承烬,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一群比他更疯的狼崽子。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是王举人。
他比前几天看着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脸上还有几道没消掉的淤青。
一看就是在张啸林那里没少受气。
“老九,都办妥了。”
王举人坐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隔壁桌的人听见。
“张啸林,已经完全相信我了。”他喘了口气。
“他以为刺杀杜先生失败,是我彻底暴露,被军统追杀。现在,他把我当成他手里对付军统的一张王牌,还说要上报给日本人,给我请功。”
“很好。”梁承烬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有。”王举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想,策反一个人。”
“谁?”
“军统上海区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吴雨德。”
梁承烬和赵简之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鱼儿,咬钩了。
“张啸林给了我一个任务。”王举人继续说道。
“让我找机会接触吴雨德,他说只要吴雨德肯点头,就给他准备新组建的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的位置,外加五十根金条。”
“那你打算怎么做?”梁承烬问。
“我……我不知道。”王举人一脸为难。
“吴雨德这个人最近声名大噪,年轻气盛且油盐不进,是块硬骨头,我怕我一开口,他当场就把我给绑了。”
“你不用怕。”梁承烬打断他,笑了笑,“因为,吴雨德会‘同意’的。”
他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王区长,演了这么久的戏,是时候让你这位‘叛徒’给我们,也给张啸林,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礼了。”
王举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回去告诉张啸林。”
梁承烬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就说,吴雨德已经被你说动了。”
“啊?”王举人张大了嘴。“这……这怎么可能?张啸林也不是傻子,他会信?”
“他会的。”
梁承烬把咖啡杯放下。
“你告诉他,吴雨德对戴老板把他扔在上海很不满,尤其是我梁承烬来了之后,更是没了他出头的机会。”
“再加上‘斧声’的出现,让他感觉军统内部派系林立,迟早要完蛋。所以他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这套说辞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失意军官的心态。
“可……光这么说,张啸林也未必全信啊。”王举人还是觉得不踏实。
“所以,吴雨德还要送他一份投名状。”梁承烬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赵简之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他知道九哥又要开始挖坑了。
“什么投名状?”王举人问。
“就说,吴雨德愿意带着他手下的整个行动队,集体‘投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