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看着梁承烬,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主任,这……安保方案是林先生和南田小姐亲自过目审定的,现在临时改动,会不会……”
“会。”梁承烬打断了他。
“所以,改动要悄悄地进行。对外,一切照旧。对内,按我新的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礼堂的结构图上画了几个圈。
“原定的狙击点和警戒哨,火力太分散,也太明显。我要你把一半的人手抽出来,组成三个机动火力组。”
梁承烬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这三个点是整个礼堂的视觉死角,但又能俯瞰全场。把最好的机枪和枪手,都给我安排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枪。就算有人在汪主席脸上拉屎,也不准动。”
赵锋的心脏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命令?
他完全无法理解。
安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吗?
主任的这个安排,听起来倒像是……在给谁创造机会。
“主任,我……不明白。”赵锋还是问了出来。
“你不必明白。”梁承烬把铅笔扔在桌上。
“你只需要执行。或者你觉得丁默邨更适合这个位子?”
赵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主任!我马上就去办!”他
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不敢再问了。
他知道,这位“活阎王”的心思不是他能猜的。
他只需要做一把最锋利的刀,主任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承烬和季明明。
“你把他们全都暴露在最危险的位置,会不会有点明显。”季明明开口了,声音很轻。
确实,一旦开火,那三个火力点会瞬间成为所有安保力量的集火目标。
“狼群”会损失惨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梁承烬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起来的队员们。
“南田云子是个多疑的女人,她一定在安保队伍里安插了她的人。我做的任何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你干脆把动作做大,让她看个清楚?”季明明明白了。
“对。”梁承烬说。
“我要让她相信,我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了确保大典万无一失。甚至不惜把我最信任的‘狼群’,放在最显眼也最危险的枪口上。这样,她才会彻底放心。”
“可六哥那边……”
“他会懂的。”梁承烬说。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要的,是一个绝对干净的现场。我说了烟花是我来放,必须听我的响。”
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
他要在这场由南田云子、林柏生、周佛海、郑耀先和他自己共同参与的牌局里,成为那个最终发牌的人。
“我需要你帮我送个东西。”梁承烬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袖扣。
“送到哪里?”
“金陵第一楼,交给他们的掌柜。就说我不喜欢昨天的葱,太老了,换一根新的。”
季明明接过袖扣,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新的暗号。
……
南京,日本宪兵队司令部。
南田云子的下属,正在向她汇报。
“……根据我们安插在76号内部的眼线报告,梁承烬今天下午,突然更改了安保方案。”
“哦?”
南田云子正在修剪一盆插花,头也没抬。
“他抽调了‘狼群’的精锐,在礼堂内部设置了三个秘密火力点。位置非常刁钻,火力也很强。看起来,是作为最后的预备队。”
“他倒是尽心尽力。”
南田云子剪掉一根多余的枝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对梁承烬的这个安排很满意。
这说明,梁承烬已经完全进入了“安保总负责人”的角色。
他越是投入,就越是会忽略掉那个被他自己当成“猎物”的周佛海。
他所有的布置,都在为刺杀周佛海做掩护。
而她南田云子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那声枪响。
然后她的人会立刻“击毙”刺客,而梁承烬则会因为“护驾有功”和“除掉内奸”的双重功劳,被推到更高的位置,也更离不开她的掌控。
“林先生那边呢?”南田云子问。
“林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周佛海的行程,通过那个‘渠道’送到了金陵第一楼。”
“很好。”
南田云子放下剪刀,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看着窗外,南京城华灯初上。
她已经能想象到,后天的那场“烟花”,会是多么的绚烂。
……
大典当日。
国民政府礼堂内外,戒备森严。
梁承烬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站在礼堂入口处,亲自检查着每一位进入会场的要员。他
的表情冷峻,目光锐利,任何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丁默邨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副手,不停地对着来往的大人物们点头哈腰。
他心里对梁承烬是又敬又怕。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梁承烬的节奏,只能被动地被推着走。
林柏生和南田云子陪同着几位日本将官,从贵宾通道走了进来。
看到梁承烬后,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期待。
南田云子则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错,都没有说话。
但梁承烬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舞台已经搭好,该你表演了。”
梁承烬微微欠身,算是回应。
周佛海的车队,在礼堂门口停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刘承辉的死。
他走下车,甚至主动跟梁承烬握了握手。
“梁副主任年轻有为啊。这次大典的安保,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周部长客气了。”
梁承烬的脸上,也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两人松开手,周佛海拍了拍梁承烬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
“我那个金寿星,还喜欢吗?”
“很别致。”梁承烬回答。
“喜欢就好。”周佛海笑着,走进了礼堂。
看着周佛海的背影,梁承烬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敲打他。
大典在冗长的音乐声中开始。
汪精卫走上台,开始了他那篇激情澎湃,却又空洞无比的演说。
台下的高官显贵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承烬站在会场一侧的阴影里,身边就是林柏生和南田云子。
他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他的目光偶尔会和赵锋所在的那个火力点交错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汪精卫的演讲,终于接近了尾声。
“……让我们共同迎接一个崭新的,和平的,东亚新秩序的到来!”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
“啪!”
整个礼堂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会场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
尖叫声,惊呼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保护主席!”
“有刺客!”
安保人员的吼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南田云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开始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梁承烬,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黑暗中,她只听到梁承烬冷静的命令声从不远处传来。
“A组!守住主席台!B组!控制出口!所有人不准乱动!”
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声响,从会场的不同角落响起。
这是加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的声音。
郑耀先的行动组,动手了!
南田云子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的人已经锁定了枪声的位置,正准备“反击”。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枪声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只来自一个方向。
也不是两个,三个。
而是四面八方!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细微而又致命的枪声,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从讲台下方的维修通道,从乐队的乐器箱里,从记者的照相机镜头后……
从每一个她认为绝对安全的角落里,同时响了起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对周佛海的刺杀。
这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屠杀!
“怎么会这样?!”南田云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梁承烬给她的感觉,是要搞一场精准的刺杀。
可现在,这分明是一场无差别的饱和式攻击!
他的目标,根本不止周佛海一个!
“砰!砰!砰!”
就在这时,梁承烬布置在二楼的那三个火力点,也同时开火了!
三挺机枪发出了怒吼,炽热的弹链,扫向那些在黑暗中开枪的“刺客”们。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弹道打得又高又偏,根本没有对郑耀先的行动组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反而像是在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制造更大的混乱。
南田云子瞬间明白了。
自己被耍了!
梁承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她的剧本演!
他利用自己给他的“便利”,再结合他自己的布置,把这场她精心设计的“刺杀”变成了一场他自己主导的行动!
台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中弹者的惨叫声,和幸存者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又一个在汪伪政府里响当当的名字,在黑暗中被一颗颗冰冷的子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林柏生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笑容,还停留在汪精卫演讲结束的那一刻。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目标。
他倒下去的时候,正好倒在了南田云子的脚边。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身。
周佛海的胸口也炸开了一团血花。
他捂着伤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同样中弹倒地的汪精卫,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南田云子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盟友”和“对手”,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倒在地。
是梁承烬。
“趴下!危险!”
他把南田云子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同时他拔出枪,对着黑暗中胡乱地开了几枪。
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尽一个保镖的职责。
但南田云子看着他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太假太危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