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黑暗中,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幸存者的哭泣。
礼堂的备用电源终于被启动,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汇集成溪流,在地板上蜿蜒。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狼群”的队员和残存的警卫们,开始控制现场。
赵锋带着人,第一时间冲上了主席台。
“主席!主席您怎么样?”
台上的“汪精卫”胸口中了两枪,双目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另一边,也有人围住了周佛海的尸体,场面一片混乱。
梁承烬扶起了南田云子。
“南田小姐,您没事吧?”
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
南田云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和服上沾满了林柏生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梁君,你做的很好。”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立刻封锁全城,搜捕刺客!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梁承烬立正回答,然后转身对着赵锋大吼。
“赵锋!带上我们的人,锁所有出城的路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主任!”
赵锋带着一身煞气,领着“狼群”的队员们冲了出去。
礼堂里乱哄哄的,活下来的人惊魂未定,日本方面派来的官员和将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
这次的事件,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了。
这是对“新政府”和“大日本帝国”最直接,最响亮的耳光。
梁承烬在现场来回奔走,指挥着手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安抚宾客,表现得像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混乱中悄悄地走进了后台的一条备用通道。
通道里很黑,也很安静。
郑耀先正靠在墙上,抽着烟。他的脚下,扔着好几个弹匣。
“干得不错。”梁承烬说。
“你小子,玩得比我还大。”郑耀先吐出一个烟圈。
“戴老板只让我杀名单上的人,你倒好,差点把人家一锅端了。”
“人多热闹。”梁承烬说。
“都解决了吗?”
“放心,名单上的一个没跑。林柏生,周佛海,陈公博……连汪精卫都给你报销了。”郑耀先笑了笑。
“这次回去,戴老板得给我发个一吨重的勋章。”
“该走了。”梁承手腕上的表。
“日本人马上就要疯了。”
“知道。”郑耀先掐了烟。
“地下管道的出口,你的人都安排好了?”
“放心,畅通无阻。”
“那就好。”郑耀先拍了拍梁承烬的肩膀。
“老九,保重了。”
他带着他的人,准备从另一头的暗门离开。
“等等。”梁承烬叫住了他。
“还有事?”
“戏还没演完。”
梁承烬解开了自己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
郑耀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来真的?”
“不做真一点,怎么骗过南田那只狐狸?”梁承烬说。
“也对重庆那边有个交代。”
他需要一个“伤口”,一个足够重的伤口,来为自己在这场“失控”的刺杀中洗清所有嫌疑。
一个重伤垂死的英雄,没有人会怀疑。
郑耀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老九,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动手吧。”梁承烬说,“别耽误时间。”
郑耀先从腰间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梁承烬的胸口。
“心脏在左边,我往右偏三公分。子弹会穿过你的肺叶,但不会致命。不过会很疼,你可能会休克。”
郑耀生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讲解手术方案。
“我知道。”
梁承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枪,保险一点。”郑耀先说。
“嗯。”
郑耀先不再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沉闷。
梁承烬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胸口炸开两团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强撑着,看着郑耀先。
“快走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郑耀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带着他的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老九,等我们抗战胜利了,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这是郑耀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梁承烬靠着墙,缓缓地滑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快地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连开几枪,然后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
几分钟后。
“是主任!主任在这里!”
一个狼群队员的惊叫声,在通道里响起。
丁默邨和几个特务,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梁承烬时,所有人都傻了。
“梁主任!”
丁默邨扑了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他探了探梁承烬的鼻息,几乎感觉不到了。
再看他胸口那两个还在汩汩冒血的枪眼,丁默邨的脸瞬间白了。
“快!叫救护车!叫全上海最好的医生!!”丁默邨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他此刻的惊恐,倒不是装的。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梁承烬的步步高升和雷霆手段,正准备死心塌地地抱紧这条大腿。
可现在,这条大腿好像要断了。
如果梁承烬死了,76号好不容易被他整合起来的局面,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新政府里的其他派系,都不会放过他这个墙头草。
他丁默邨,死定了。
南田云子也闻讯赶来。
当她看到梁承烬的“惨状”时,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蹲下身,亲自检查了一下梁承烬的伤口。
很严重的枪伤,足以致命。
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在算计自己的男人,此刻却躺在血泊里,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有愤怒,有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惋惜。
不管这个男人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现在这把刀,要断了。
“把他送到陆军医院,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南田云子站起身,下达了命令。
“哈伊!”
梁承烬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丁默邨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
南田云子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眼神深邃。
她走到梁承烬刚才躺倒的位置,在血泊的边缘,发现了一枚小小的被鲜血染红的袖扣。
是她之前在梁承烬身上看到过的那一枚。
她捡起袖扣,用手帕擦了擦。
袖扣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鹰。
军统的标志。
南田云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梁承烬根本不是在演戏,他从头到尾都是军统的人!
他投诚是假的,他效忠是假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场刺杀!
他算计了自己,算计了林柏生,算计了所有人!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来完成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梁、承、烬……”
南田云子握紧了手里的袖扣,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和愤怒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瓜,被人家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来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给我盯紧陆军医院,他要是死了就算了。他要是活下来……”
南田云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
“我要他,生不如死。”
......
一周后。
上海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梁承烬在一片白光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他动了动手指,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下。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明明就坐在病床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很亮。
“我睡了多久?”
梁承烬的声音,有些沙哑。
“七天七夜。”
季明明给他倒了一杯水,用棉签沾湿,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
“医生说,子弹再偏一公分,你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