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蒲松林放下碗,苦笑了一下。
说道:
“我答得不好。”
“题目太正了,我想出新意,就换了个角度破题。”
“从养民的角度讲小康,结果写着写着发现偏了,拉不回来。”
“最后一段硬扯回朱注,但自己都觉得别扭。”
“想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谢临安叹息一声。
也说道:
“我是太平淡了,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深度。”
“估计就是个中等。”
王砚明听后,安慰说道:
“还有两场,蒲兄谢兄不必气馁。”
“第一场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没用。”
“把后面的考好,一样有机会。”
汪显祖点点头,分析说道:
“从第一场的题目看,主考林用修这个人,重实学,恶浮华。”
“第二场的策论,咱们要更务实。”
“多举实例,少空谈。”
“汪兄说的对。”
王砚明从第一场的考题上,也琢磨出了一些味道,看向众人说道:
“不止策论,我觉得第二场的判语,也要简练明断,别写废话。”
“表文要典雅恳切,别堆辞藻,策论要多举实例,邸报上的时政之类,都是好素材。”
“别怕写进去,考官爱看的就是这个。”
众人暗暗记下。
随后,几人又聊了几句。
吃完早饭,众人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谁知。
刚到门口。
就碰到了山长湛元明。
“山长!”
“山长!”
众人连忙站定。
“嗯。”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湛元明问道。
“回山长,还可以。”
众人回道。
“那就好。”
“回去好好温习吧。”
“明天还有第二场。”
湛元明说道。
“是!”
众人正准备离开,湛元明却叫住了王砚明。
“砚明,你留一下。”
“是。”
随即,王砚明跟着湛元明走到膳房外面的凉亭里。
湛元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道:
“坐吧。”
“第一场答得怎么样?”
王砚明如实说了。
湛元明点了点头。
道:
“该是你的水平。”
话落,他沉默了一下。
说道:
“砚明,有句话老夫想了几天,还是要跟你说。”
王砚明看着他。
等着下文。
“你的心学,老夫佩服。”
“十五岁就能悟出这个道理,不错,老夫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背朱注呢。”
湛元明说道。
王砚明不语。
知道湛元明肯定还有但是。
“但是,乡试是朝廷抡才大典,考官以程朱理学为标准。”
“你答卷的时候,四书五经释义必须严格遵循朱子集注,不能掺杂心学观点。”
湛元明加重了语气。
道:
“你要是在卷子上写心即理,致良知,考官不认。”
“轻则名次垫底,重则直接黜落。”
王砚明点头。
回道:
“学生明白。”
“经义八股循朱注,绝不掺心学。”
“策论呢?”
湛元明问道。
“策论学生觉得可以暗用心学的内核,但绝不公然批程朱。”
“山长以为呢?”
王砚明道。
湛元明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你比老夫想得通透。”
“老夫之前还怕你年轻气盛,要在考场上跟考官较劲。”
“学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王砚明认真道。
“嗯。”
湛元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
“那就行。”
“好好休息,还有两场。”
“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山长。”
王砚明躬身道谢。
“谢什么。”
“你可是我的先生。”
“我还得等着你乡试结束,好好给老夫讲讲心学呢。”
湛元明挥手。
王砚明笑笑。
说一定。
回到采薇院,没想到,张文渊还在等他。
“砚明,山长跟你说了什么?”
王砚明据实说了。
张文渊听完,点了点头。
道:
“山长说得对。”
“心学的事,考完了再讲。”
“考场上还是稳妥点好。”
“我知道。”
王砚明说完,看着他道:
“对了,刚才大家讨论考题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话?”
张文渊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我答得一般。”
“不如李俊和范兄。”
“说说看。”
“四书义第一题礼以行之,我写的是,礼为行本,逊为言基,信为事质,跟你教我的差不多。”
“第三题修身治人,我从内圣外王切入,但写得不够深。”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第一 题的破题没问题,方向对了就能拿分。”
“第三题内圣外王是正经路子,写得不够深没关系,只要不跑题就行。”
“乡试不是比谁写得深,是比谁不出错。”
张文渊抬起头看着他。
惊喜道:
“真的?”
“真的。”
“你底子不差,别自己吓自己。”
张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道:
“好。”
……
随后。
众人在屋里温了一会书。
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热得不行。
几个人搬了竹椅到槐树底下坐着。
槐树叶子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可风却没有,坐着也出汗。
汪显祖拿了把扇子,呼啦呼啦地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忍不住吐槽道:
“这鬼天气,第二场可怎么办?”
“号舍里跟蒸笼似的。”
范子美说道:
“可以多带点水,再带条湿帕子搭头上。”
“帕子有用吗?”
“有用。”
“元祐六年我考的时候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汪显祖想了想,忽然说道:
“要不下午去文昌庙拜拜吧。”
“求第一场顺利,第二场别太热。”
李俊笑着说道:
“你求有什么用?”
“天热是天热,又不是文昌帝君管的。”
“求个心安嘛。”
汪显祖说道:
“反正下午也没事,一起去。”
“砚明你说呢?”
说着,他看向王砚明。
“可以。”
王砚明点头。
说走就走。
当即,众人一起出发了。
金陵城北的文昌庙,香火鼎盛。
庙门前的石阶上,排着长队,全是来上香的士子。
庙祝在殿前设了个功德箱,旁边竖了块牌子,修庙募捐,随喜功德。
箱子里已经塞了不少银子。
来到庙前。
众人排队进了庙,一人捐了几两。
汪显祖走到功德箱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折了两折,塞进去。
庙祝本来在殿里忙活,听见旁边的道士说了一声这位施主捐了一千两,立刻从殿里跑出来了。
“施主!”
“施主留步!”
庙祝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颤。
他跑到汪显祖面前,拱了拱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施主大善!定当高中!”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敝庙要在功德碑上刻您的名字。”
汪显祖摆摆手。
不以为意道:
“不必了。”
“一点小心意。”
谁知。
庙祝不肯,非要留名。
汪显祖只好说了名字。
庙祝千恩万谢,亲自领着众人进殿上香,又留他们在后院吃斋饭。
斋饭是素菜,但做得很精致。
豆腐做成了肉的样子,看着像红烧肉,吃起来还是豆腐。
庙祝又每人送了一道文昌符、一截桂枝、一包定胜糕。
“这是敝庙的一点心意,祝各位相公金榜题名。”
吃完饭,众人去殿里拜文昌帝君和魁星。
王砚明跪在蒲团上,心里没求什么,就是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张文渊磕了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俊磕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范子美磕得最认真,额头都快碰到地上了。
拜完了,又去抽签。
王砚明抽了一支,庙祝接过一看,笑道:
“上吉。”
“相公这签好。”
“云开月朗,前程万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