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举人听完，看了王砚明一眼。
神色认真了些，凝声说道：
“砚明。”
“我知道你的性格。”
“你不必因为张家对你有恩，才说这些话……”
“没有。”
王砚明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定道：
“世伯，学生不是那种人。”
“恩情是恩情，婚事是婚事，学生分得清。”
“今天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若只是为了报恩才跟您开这个口，那才是对不住大小姐，对不住您，也对不住我自己。”
他刚才说的，的确全都是真心话。
娶张婉君，也不是一时冲动之下的想法。
而是他在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毕竟，张婉君不管是家世，还是才貌，对他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以他现在的解元身份，或许能找到家世更好的，但有什么用呢？他没有家族，也没有背景。
就算真的娶了一个世家千金或者官家小姐，无非也是利益交换，当人家的傀儡而已。
万一哪天，他有什么事，对方也会毫不留情的抛弃他。
但是张家不同，他了解张家，也和张家有了很深的捆绑，将来不管他要做什么，张家一定都会和他共同进退。
他也可以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
所以，他没理由违背自己当初的承诺。
张举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点了点头。
说道：
“好。”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和婉君的事，她娘跟我提过。”
“婉君的心思，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不顾及，你们两个也算青梅竹马，这些年我看着你们长大，品性、脾气、志向，都般配。”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这一次。
王砚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表情认真道：
“世伯，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明年就是会试，过几天我就要启程去金陵备考。”
“接下来几个月乃至半年，我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学业上。”
“眼下确实没有时间操办婚礼，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做。”
“如果您点头，我想先选个良辰吉日，两家先下定。”
“这样，也算给婉君一个交代，让学生安安心心去赴考。”
他把话说完。
偏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隔壁堂屋里，传来赵氏和兄嫂罗氏说话的声音。
两人聊得似乎很开心。
张举人沉吟片刻，问道：
“你当真想清楚了？”
“定了亲就是定了名分，你是解元，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万一……”
“没有万一。”
王砚明打断了他，随即，意识到这样对长辈说话不妥，语气放缓了些，说道：
“世伯，学生想清楚了。”
“正因为想清楚了，才敢跟您开这个口。”
张举人看着他，顿了顿，终于笑着说道：
“好。”
“这些事我来安排。”
“良辰吉日、媒人聘礼，都不用你操心。”
“你只管安心备考，明年会试考出个好成绩来，就是给婉君最好的聘礼。”
王砚明闻言站起来，朝张举人深深作了一揖，道：
“多谢世伯成全。”
张举人见状。
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托起来道：
“还叫世伯？”
王砚明直起身，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叫道：
“岳，岳父大人。”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没想到，前世自己母胎单身了二十年，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竟然也娶上媳妇儿了，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缘之一字，果然妙不可言。
“嗯。”
“先私下叫叫就行。”
“改口的事，等下了定再说。”
张举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道：
“行了，我回去了。”
“不用送，这条巷子我熟。”
话虽如此。
不过。
王砚明还是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张举人走出院门，背对着王砚明挥了挥手，然后负着手，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王砚明在院门口站了片刻。
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拐过巷口，才转身回了堂屋。
……
堂屋里。
罗氏也刚回别院，赵氏和王二牛还在灯下等他。
王小丫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已经快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氏刚把她叫醒，准备抱她进屋睡。
见王砚明走进来，又在桌边坐下。
油灯的火苗晃了几下，把一家人的影子都拢在了一处。
不等王二牛和赵氏开口，王砚明就把刚才和张举人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说得很简短，只捡了些要紧的。
他和张婉君互相喜欢，私定过终身。
张家今天来商量定亲的事，他答应了，先下定，等会试回来再办婚事。
王二牛听后。
用了好大一阵，才消化完王砚明说的信息。
自家儿子，竟然要娶举人家的千金了？
赵氏的反应比他大多了。
先是瞪大了眼睛，一连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
直到彻底确定后，她才起身坐到王砚明旁边，满脸喜色道：
“好啊，还是我儿有眼光。”
“张大小姐，我见过好几回。”
“那姑娘人不错，说话细声细气的，模样也周正，比镇上那些浮夸的小姐强得多了。”
“之前有回我去张府送浆洗好的衣服，她还特意从后院出来，跟我打招呼，喊我王家婶娘，我都不敢应。”
“我一个粗人，哪当得起？”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转头朝王二牛喊道：
“娃他爹，咱们家砚明总算把这事定下了。”
“这下我可放心了。”
王二牛点点头，闷声道：
“张老爷家不嫌弃咱们，是咱们的福气。”
“往后得好好待人家。”
“那是当然。”
赵氏跟着点头，已经开始盘算下定要准备什么东西了，掰着手指头道：
“聘礼得备几样？”
“咱家现在不比从前了，不能让人家觉得寒酸。”
“我明儿去钟掌柜那里扯几匹好料子，还有茶叶、糕点。”
“对了，还得请媒人，请谁好啊……”
她越说越细，王砚明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娘把该买的东西，差不多都数了一遍，他才说道：
“娘，你也不用太操心。”
“咱们把该买的东西买好就行。”
“其他的，张世伯会安排，现在只是定亲，不是办婚事，不用准备太多。”
“这……”
赵氏还想再说，被王二牛一个眼神拦住了。
开口说道：
“听砚明的就行。”
“等定了亲，心里踏实了，往后念书也能安心。”
“会试才是大事。”
“好吧。”
赵氏这才没有再说。
随后。
一家人又商量了几句，王二牛和赵氏才抱着已经睡着的王小丫，回了房间。
王砚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随即，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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