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血沃江南
第十六章 夜话与秘密 (1650年春)
山鸡的香气,混合着草药淡淡的苦味,在篝火上方袅袅升腾。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山谷中浓重的夜寒,也在五张疲惫而各怀心事的脸上,跳跃着明暗不定的光影。
那三个不速之客——老者、妇人和少年——在迟疑和感激中,接过了食物。他们吃得很急,很狼狈,显然是饿了很久。但即便在进食时,他们的目光也始终 保持着一种动物般的警惕,耳朵 竖着,留意着周遭 任何 细微的动静。
老姜头和阿柴 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 抬起眼,审视地打量着对面的三人,尤其是那个 举止 怪异的老者。气氛 有些 凝滞,只有 柴火 噼啪的爆裂声和 压抑的咀嚼声。
沈继祚慢慢地啜着滚烫的鸡汤,目光 却 落在那 老者 刚刚 用过的、 被 随意 放在 地上的 竹筒上。 竹筒 边缘, 沾着 一点 暗 褐色的 痕迹, 不是 油渍, 更像是… … 干涸的 血迹。
“老… … 老先生,” 沈继祚放下竹筒, 用尽量缓和的语气, 以汉语问道, “ 您… … 受伤不轻, 可需要… … 处置一下? 晚辈略通一点草药之术。”
他的话, 让对面的三人都是一怔。 那老者抬起头, 昏黄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 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惊讶、 疑惑, 更多的, 是一种深沉的、 无法化解的悲凉。
“你… … 是… … 唐人?” 老者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但用的, 竟然也是汉语! 虽然口音古怪, 带着浓重的地方腔调( 似是闽南或粤地口音), 但确确实实是汉语!
这一下, 不仅是沈继祚, 连老姜头和阿柴也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正是。” 沈继祚压下心中的震动, 点头道, “ 晚辈… … 来自江南。 老先生您… … 也是… …”
“江南… …” 老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眼中的悲凉之色更浓, 甚至带上了一丝泪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继祚的问题, 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妇人和少年, 又看了看老姜头和阿柴, 嘴唇嚅动了几下, 最终, 化作一声长长的、 饱含无尽沧桑的叹息。
“老朽… … 贱名不足挂齿。 这是老朽的儿媳, 这是… … 老朽的孙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两人, 声音低沉, “ 我们… … 是从南边… … 逃过来的。 路上… … 遇到了些麻烦。 多谢… … 多谢几位义士救命之恩。”
“南边?” 沈继祚心中一动, “ 可是… … 萨摩? 或是… … 琉球?”
老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本身, 就是一种回答。
沈继祚的心, 慢慢地沉了下去。 萨摩藩, 那是日本西南最强大的外样大名, 对幕府貌恭而心不服, 且与海外( 特别是明郑势力) 暗中勾连甚深。 琉球, 则是夹在中日之间的小国, 情况更加复杂。 这老者一家从“ 南边 ” 逃来, 身受重伤, 又是天主教徒( 或与之有关) … … 这背后的故事, 恐怕绝不简单。
“老先生不必多礼。 同是天涯… … 落难人。” 沈继祚斟酌着词句, “ 只是, 此地… … 也并非安全之所。 不知老先生接下来, 有何打算?”
“打算… …” 老者苦笑一声, 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 又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孙儿, 摇了摇头, “ 走一步, 看一步罢了。 只求… … 能找到一处僻静的所在, 让这孩子… … 能活下去。”
他的话语中, 充满了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沈继祚能感受到, 这不仅是肉体上的困境, 更是精神上的… … 流放。
“老先生,” 沈继祚沉吟片刻, 缓缓道, “ 晚辈冒昧问一句。 您… … 可是… … 信奉 ‘ 天主 ’ 之人?”
此言一出,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老者和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眼中露出极度的惊恐, 仿佛沈继祚不是在询问, 而是在宣判他们的死刑! 连一直沉默的少年, 也惊惧地往祖父身后缩了缩。
“你… … 你是… … ‘ 天诛组 ’ 的人 ? !” 老者的声音尖锐起来, 身体绷紧, 那只没受伤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 老 先 生 误 会 了! ” 沈 继 祚 连 忙 摆 手, 神 色 坦 然 而 诚 恳, “ 晚 辈 若 是 ‘ 天 诛 组 ’ 的 人, 方 才 就 不 会 赠 汤 赠 食 了。 晚 辈 只 是 … … 在 故 国 时, 曾 与 几 位 信 奉 ‘ 天 学 ’ 的 前 辈 有 过 交 往, 略 知 一 二。 看 老 先 生 方 才 … … 的 礼 数, 有 些 特 别, 故 此 有 此 一 问。 绝 无 恶 意。”
他 的 解 释, 并 未 让 对 方 完 全 放 松 警 惕, 但 那 种 剑 拔 弩 张 的 气 氛, 总 算 是 稍 稍 缓 和 了 一 些。
老 者 紧 紧 地 盯 着 沈 继 祚 的 眼 睛, 似 乎 想 要 从 中 辨 别 真 伪。 良 久, 他 才 缓 缓 松 开 了 握 着 柴 刀 的 手, 但 身 体 依 旧 紧 绷。
“ 你 … … 到 底 是 什 么 人 ? 为 何 … … 会 在 这 深 山 之 中 ? 又 为 何 … … 要 帮 我 们 ?”
沈 继 祚 沉 默 了。 他 知 道, 面 对 这 样 一 个 历 经 沧 桑、 戒 备 心 极 重 的 老 人, 虚 伪 的 敷 衍 或 是 完 全 的 隐 瞒, 都 无 法 取 得 对 方 的 信 任。 而 这 个 看 似 偶 然 相 遇 的 老 者 及 其 背 后 可 能 代 表 的 势 力 或 秘 密, 对 于 他 们 这 些 漂 泊 无 依 的 “ 明 遗 ” 来 说, 或 许 有 着 难 以 估 量 的 价 值。
“ 晚 辈 沈 继 祚, 江 南 人 氏。” 他 终 于 开 口, 声 音 平 静, 但 带 着 一 种 深 沉 的 悲 怆, “ 甲 申 国 变, 神 州 陆 沉。 清 虏 南 下, 江 南 … … 血 流 成 河, 衣 冠 涂 炭。 晚 辈 家 族, 略 有 藏 书, 不 忍 其 毁 于 兵 燹 与 腥 膻, 故 冒 死 携 出, 漂 泊 海 上, 最 终 … … 流 落 至 此。 如 今, 正 欲 前 往 京 都, 寻 一 线 生 机, 亦 为 这 些 先 人 心 血, 觅 一 处 … … 可 以 暂 存 之 地。”
他 的 话, 说 得 很 简 略, 但 其 中 蕴 含 的 国 仇 家 恨、 文 化 浩 劫 的 惨 痛, 以 及 那 种 背 负 着 文 明 火 种 漂 泊 无 依 的 悲 凉, 却 是 如 此 的 真 切 而 沉 重。
对 面 的 老 者, 在 听 到 “ 江 南 血 流 成 河, 衣 冠 涂 炭 ” 时, 浑 身 剧 烈 地 颤 抖 了 一 下, 昏 黄 的 眼 中, 泪 水 再 也 忍 不 住, 夺 眶 而 出。 他 身 边 的 妇 人, 也 是 低 声 啜 泣 起 来。
“ 江 南 … … 江 南 … … 果 然 … … 也 逃 不 过 吗 … …” 老 者 喃 喃 自 语, 声 音 中 充 满 了 一 种 同 病 相 怜 的 绝 望 与 共 鸣。
良 久, 他 才 抬 起 手, 用 破 烂 的 袖 子 擦 了 擦 眼 泪, 看 向 沈 继 祚 的 目 光, 已 经 变 得 复 杂 了 许 多, 少 了 些 戒 备, 多 了 些 … … 同 是 天 涯 沦 落 人 的 感 伤。
“ 老 朽 … … 姓 林。” 他 终 于, 缓 缓 地 吐 出 了 自 己 的 姓 氏。
“ 林 ? ” 沈 继 祚 心 中 一 动, 某 个 念 头 如 同 电 光 火 石 般 闪 过, 但 他 没 有 表 露 出 来。
“ 是。” 林 老 者 点 头, 声 音 依 旧 低 沉, “ 老 朽 祖 上, 亦 是 闽 地 人 氏。 万 历 年 间, 因 … … 海 禁 与 生 计, 举 家 迁 至 琉 球 谋 生。 后 又 因 … … 信 仰 之 故, 不 容 于 当 地, 辗 转 流 落 至 萨 摩。”
他 的 话, 印 证 了 沈 继 祚 的 猜 测。 这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在 明 末 清 初 大 变 局 中, 被 各 种 力 量 ( 政 治、 经 济、 宗 教) 裹 挟 着, 不 断 漂 泊、 逃 亡 的 海 外 汉 人 家 族 的 缩 影。
“ 那 林 老 先 生 此 次 … … 又 是 因 为 … …” 沈 继 祚 没 有 说 完。
“ 因 为 … … 一 场 祸 事。” 林 老 者 的 眼 中, 露 出 了 深 刻 的 恐 惧 与 痛 恨, “ 萨 摩 藩 内, 近 年 对 我 等 ‘ 异 教 徒 ’ 的 迫 害, 日 甚 一 日。 加 之 … … 近 闻 中 原 剧 变, 清 国 使 节 或 将 至, 藩 内 有 人 欲 拿 我 等 这 些 ‘ 唐 人 邪 徒 ’ 的 人 头, 作 为 向 新 朝 示 好 的 见 面 礼! 我 们 … … 是 得 了 消 息, 连 夜 逃 出 的。 路 上 … … 遇 到 了 巡 逻 的 武 士, 儿 子 … … 为 了 掩 护 我 们, 已 经 … … 没 了 … …”
说 到 这 里, 他 已 是 老 泪 纵 横, 身 边 的 妇 人 更 是 泣 不 成 声。 那 少 年 也 是 紧 紧 咬 着 嘴 唇, 眼 中 燃 烧 着 与 年 龄 不 符 的 仇 恨 与 痛苦。
沈 继 祚 默 然。 又 是 清 虏 ! 这 个 新 兴 的、 血 腥 的 帝 国 的 阴 影, 竟 然 已 经 投 射 到 了 海 外, 投 射 到 了 这 些 早 已 离 开 故 土 的 汉 人 身 上, 成 为 迫 害 他 们 的 借 口 和 工 具 !
“ 所 以 … … 林 老 先 生 是 想 … … 去 京 都 ?” 沈 继 祚 问。
“ 京 都 ?” 林 老 者 苦 笑 着 摇 了 摇 头, “ 京 都 是 幕 府 眼 皮 底 下, 对 我 们 这 种 人 来 说, 只 会 更 危 险。 老 朽 本 想 … … 带 着 他 们, 去 寻 一 处 传 说 中 的 ‘ 隐 里 ’。”
“ 隐 里 ?” 沈 继 祚 和 老 姜 头 对 视 一 眼, 都 是 一 愣。
“ 是。” 林 老 者 的 目 光, 变 得 有 些 悠 远, 声 音 也 压 得 更 低, “ 那 是 很 久 以 前 的 传 说 了。 说 是 在 这 日 本 的 深 山 之 中, 有 一 些 极 其 隐 秘 的 村 落, 里 面 住 着 的, 不 是 普 通 的 山 民, 而 是 … … 各 种 各 样 的 逃 亡 者、 避 世 者。 有 被 追 捕 的 武 士, 有 活 不 下 去 的 百 姓, 也 有 … … 像 我 们 这 样 的 ‘ 邪 宗 徒 ’。 他 们 与 世 隔 绝, 自 成 一 体, 甚 至 … … 还 保 留 着 一 些 古 老 的 规 矩 和 … … 信 仰。 只 是, 这 ‘ 隐 里 ’ 的 具 体 所 在, 极 为 隐 秘, 外 人 根 本 无 从 得 知, 只 有 通 过 特 定 的 引 路 人, 或 是 持 有 特 殊 信 物 的 人, 才 有 可 能 找 到 入 口。”
“ 信 物 ?” 沈 继 祚 的 心 跳, 不 由 自 主 地 加 快 了 几 分。
“ 是。” 林 老 者 看 了 他 一 眼, 从 怀 中 摸 索 了 半 天, 掏 出 一 个 用 油 布 层 层 包 裹 的 小 包。 他 小 心 翼 翼 地 打 开, 露 出 里 面 一 枚 看 起 来 十 分 古 旧 的、 非 金 非 玉 的 黑 色 牌 子。 牌 子 上, 刻 着 一 些 奇 怪 的、 似 文 非 文、 似 图 非 图 的 符 号。
“ 这 是 … … 老 朽 祖 上 传 下 来 的。 据 说, 与 某 个 ‘ 隐 里 ’ 有 关。 但 具 体 如 何 使 用, 又 是 哪 一 个 ‘ 隐 里 ’, 年 代 久 远, 已 不 可 考 了。 老 朽 本 也 不 抱 希 望, 只 是 … … 走 投 无 路 之 下, 想 碰 碰 运 气。”
沈 继 祚 的 目 光, 紧 紧 地 盯 着 那 枚 黑 牌。 他 的 呼 吸, 在 看 到 牌 子 上 某 个 极 其 隐 晦 的 图 案 轮 廓 时, 骤 然 一 滞!
那 个 图 案 … … 他 曾 经 在 家 族 收 藏 的 某 卷 极 为 古 老 的、 关 于 海 外 秘 闻 的 手 札 中, 惊 鸿 一 瞥 地 见 过! 虽 然 手 札 中 的 记 载 语 焉 不 详, 但 那 种 独 特 的、 充 满 了 原 始 崇 拜 与 秘 密 结 社 气 息 的 符 号 风 格, 他 绝 不 会 认 错 !
那 卷 手 札, 据 说 是 明 初 随 郑 和 船 队 下 西 洋 的 某 位 先 人, 在 南 洋 某 地, 从 一 个 极 其 神 秘 的 土 著 部 落 祭 司 那 里, 用 重 金 换 来 的 残 片 中 记 录 的。 上 面 提 到 了 一 种 分 布 于 东 亚 与 南 洋 各 地 深 山 或 海 岛 中 的、 由 各 种 各 样 的 “ 弃 民 ” 或 “ 化 外 之 民 ” 组 成 的 秘 密 聚 落 网 络, 他 们 之 间 有 着 某 种 极 其 古 老 而 隐 秘 的 联 系 方 式 和 信 物。
当 时 他 只 当 是 荒 诞 不 经 的 传 奇 笔 记, 一 笑 置 之。 没 想 到 … … 竟 然 在 这 日 本 的 深 山 之 中, 从 一 个 逃 亡 的 天 主 教 徒 老 者 手 中, 见 到 了 与 之 相 关 的 信 物 !
“ 林 … … 林 老 先 生,” 沈 继 祚 强 压 下 心 中 的 惊 涛 骇 浪, 尽 量 让 自 己 的 声 音 听 起 来 平 静, “ 这 枚 信 物 … … 可 否 , 借 晚 辈 … … 一 观 ?”
林 老 者 犹 豫 了 一 下, 但 看 着 沈 继 祚 那 双 清 澈 而 诚 恳 的 眼 睛, 以 及 想 到 对 方 刚 才 的 赠 食 之 恩, 最 终 , 还 是 将 黑 牌 递 了 过 去。
沈 继 祚 接 过 牌 子, 触 手 冰 凉, 质 地 非 常 奇 特, 似 木 非 木, 似 石 非 石。 他 借 着 篝 火 的 光 亮, 仔 细 地 辨 认 着 上 面 的 纹 路。 那 些 符 号 看 起 来 杂 乱 无 章, 但 如 果 按 照 手 札 中 提 到 的 某 种 极 其 古 怪 的 排 列 和 解 读 方 式 … …
他 的 手 指 , 无 意 识 地 在 牌 面 上 某 几 个 特 定 的 凹 点 上 按 了 按, 又 沿 着 某 条 看 似 无 关 的 线 条 滑 过 … …
突 然 , 他 的 手 指 停 住 了!
在 篝 火 跳 跃 的 光 影 下, 那 黑 牌 的 表 面, 某 个 极 其 隐 晦 的 角 落, 竟 然 … … 因 为 他 手 指 的 按 压 和 特 定 角 度 的 光 线 反 射, 浮 现 出 了 几 个 更 加 微 小、 但 线 条 异 常 清 晰 的 … … 篆 文 ? !
虽 然 只 是 惊 鸿 一 瞥, 而 且 那 字 体 古 怪 至 极, 但 沈 继 祚 还 是 凭 借 着 深 厚 的 家 学 渊 源, 勉 强 辨 认 出 了 其 中 的 两 个 字 !
“ … … 云 … … 门 … …”
云 门 ? !
这 两 个 字, 如 同 两 道 闪 电, 劈 开 了 他 脑 海 中 的 迷 雾! 一 段 几 乎 被 他 遗 忘 的、 来 自 祖 父 闲 谈 时 提 及 的 零 星 记 忆, 骤 然 清 晰 起 来 !
“ … … 海 外 有 奇 士, 结 社 自 保, 其 名 或 曰 ‘ 云 门 ’ … … 踪 迹 飘 忽, 多 隐 于 山 海 绝 域 … … 非 有 大 缘 法、 大 劫 难 者, 不 得 其 门 而 入 … …”
当 时 他 以 为 只 是 祖 父 读 杂 书 所 得 的 玄 奇 故 事, 一 笑 了 之。 没 想 到 … … 没 想 到 这 “ 云 门 ”, 竟 然 真 的 存 在 ! 而 且, 其 信 物, 就 在 眼 前 !
沈 继 祚 的 心 脏, 狂 跳 不 已。 他 抬 起 头, 目 光 灼 灼 地 看 向 林 老 者, 声 音 因 为 激 动 而 有 些 发 颤: “ 林 老 先 生 ! 这 枚 信 物 … … 您 可 知 道, 它 代 表 的, 可 能 是 … … 一 个 极 其 古 老 而 强 大 的 … … 秘 密 结 社 ?”
林 老 者 被 他 的 反 应 吓 了 一 跳, 疑 惑 地 看 着 他: “ 秘 密 结 社 ? 老 朽 … … 不 知。 只 知 道, 这 是 祖 上 传 下, 说 是 危 难 时 或 可 凭 此 寻 得 一 线 生 机。 具 体 … … 老 朽 也 不 清 楚。 难 道 … … 沈 公 子 认 得 此 物 ?”
沈 继 祚 深 深 地 吸 了 一 口 气, 将 黑 牌 郑 重 地 还 给 林 老 者, 沉 声 道: “ 晚 辈 不 敢 确 定。 但 晚 辈 家 中, 曾 有 类 似 的 … … 记 载。 林 老 先 生, 此 物 … … 事 关 重 大, 您 一 定 要 保 管 好! 绝 不 可 再 轻 易 示 人!”
他 的 神 色 如 此 郑 重, 让 林 老 者 也 意 识 到 了 事 情 的 不 寻 常。 他 连 忙 将 黑 牌 重 新 包 好, 贴 身 藏 起。
“ 多 谢 沈 公 子 提 点。” 林 老 者 道, 目 光 复 杂 地 看 着 沈 继 祚, “ 看 来 … … 沈 公 子 的 来 历, 也 非 同 一 般。 不 知 … … 沈 公 子 接 下 来, 有 何 打 算 ? 若 是 方 便 … … 不 知 可 否 … … 同 行 一 段 ? 老 朽 虽 年 迈 力 衰, 但 对 这 九 州 的 山 路, 多 少 也 还 熟 悉 一 些。 或 许 … … 能 帮 上 一 点 忙。”
这 是 一 个 试 探, 也 是 一 个 邀 请。 经 历 了 今 夜 的 交 谈 与 那 枚 神 秘 黑 牌 的 震 撼, 两 拨 本 是 陌 路 的 逃 亡 者, 之 间 的 关 系, 已 经 发 生 了 微 妙 的 变 化。
沈 继 祚 看 了 看 老 姜 头 和 阿 柴。 两 人 对 视 一 眼, 都 是 沉 默 不 语, 但 眼 神 中 并 无 明 确 的 反 对。
“ 多 谢 林 老 先 生 好 意。” 沈 继 祚 点 头, “ 既 是 同 路, 自 当 相 互 照 应。 只 是 … … 前 路 艰 险, 林 老 先 生 的 伤, 还 有 令 孙 的 身 体 … …”
“ 无 妨。” 林 老 者 摇 了 摇 头, 目 光 变 得 坚 毅 起 来, “ 只 要 还 有 一 口 气 在, 就 得 往 前 走。 不 走 … … 就 真 的 是 死 路 一 条 了。”
篝 火 渐 渐 黯 淡, 夜 色 愈 发 深 沉。
但 在 这 片 深 山 的 寂 静 中, 一 个 新 的、 意 想 不 到 的 同 盟, 或 许 已 经 … … 悄 然 结 成。
而 那 枚 神 秘 的 黑 牌 和 “ 云 门 ” 的 传 说, 更 是 为 沈 继 祚 这 趟 充 满 未 知 的 京 都 之 旅, 增 添 了 一 层 难 以 预 料 的 … … 变 数 与 可 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