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邓禹看向一脸凝重的刘秀,忍不住问道:
“文叔兄,你还是认为此事不一定是王宗指使的?”
刘秀缓缓道:“这段时间忙着准备应对此事,都没时间深思。”
“如今看来,此事表面看上去像是王宗指使,但到底是不是他还得再观察观察!”
邓禹感慨道:“文叔兄还是如此谨慎!”
刘秀道:“没办法,这件事透着太多的古怪,我不得不谨慎……”
顿了顿,刘秀又缓缓道:“王宗谋逆却并没有被杀,反而流放棘阳,这件事本来就透着古怪!”
“起初,我觉得他们就是为了加强对我刘氏宗族的打压而来!”
“所以,当从你口中得知王宗遇袭,我就怀疑会不会是借此事来打压我刘氏宗族!”
“偏偏我兄长又是最为出风头的……”
邓禹微微扬眉:“从结果来看,你的猜测是对的……”
正说着,可刘秀却突然打断道:“但过程是错的!”
邓禹微笑道:“因为我打探到他们上次遇袭是真的差点死在那里?”
刘秀点点头:“没错!”
“他们到南阳之前都没有遇袭,偏偏到了南阳境内就遇袭了!”
“而且他们还差点就真的死在那次袭击里,如果只是为了针对我兄长,他们完全没必要如此,所以那次袭击肯定不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我也不相信有土匪会傻到公然截杀朝廷命官!”
“也就是说那群土匪背后肯定有人在谋划!”
“可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邓禹也严肃了起来,思忖道:
“背后之人的目标肯定不是侯霸,毕竟侯霸常年往返南阳!”
“如果目标只是王宗,那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背后之人只是单纯的想截杀王宗,但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完全没必要在路上动手,等王宗到了棘阳县再动手更简单!”
“另一种情况就是王宗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刘秀点头:“没错,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而到底是不是王宗指使甄阜与梁丘赐针对我兄长,这个问题也有两种情况!”
“其一,王宗虽被利用,但他来南阳的目的也的确是为了打压我刘氏一族,所以只是正好利用截杀一事,指使甄阜栽赃我兄长。”
“但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
“因为王莽如果真的是让王宗来南阳打压我刘氏一族,没必要将他贬为庶民流放到棘阳。”
“让南阳变成王宗的封地,或者给他一个官职,让他手中有权,岂不更方便打压我刘氏一族?”
邓禹道:“所以,你更认为王宗只是单纯被利用,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打压刘氏?”
刘秀再次点头:“没错!”
“他有可能是真的犯下了谋逆之举,据我所知他父亲就是因此而死的……”
邓禹抢道:“所以,王宗并没有指使甄阜针对你兄长!”
“这次事件就是甄阜自己的意思,毕竟这些年甄阜一直在打压刘氏……”
刘秀摇摇头:“还有一种可能!”
邓禹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是背后之人指使甄阜这么做的?”
“也就是说甄阜和背后之人是一伙的,他们想一箭双雕,既想除掉王宗,又想利用此事打压刘氏?”
刘秀眼前一亮,似乎受到了启发:“这的确有可能!”
“但我想说的是,背后之人故意在南阳郡的地界内截杀王宗,就是知道甄阜会利用此事再次打压刘氏。”
“换句话说,甄阜并不是与背后之人一伙的,而所有人都被背后之人算计了!”
邓禹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能把这么多人都算计在内,此人未免也太厉害了,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刘秀叹息一声,喃喃道:“是啊,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他的真实目的又到底是不是如我们推测的这样?”
“如果不是,那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邓禹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此事恐怕不是我们在这揣测就能搞明白的!”
刘秀拍了拍邓禹的肩膀:“总之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人插到梁丘赐旁边!”
邓禹笑道:“又不是我安插的,再说了,你以为南阳郡其他那些大族没有安插吗?”
“他们只怕比我邓家更厉害……”
刘秀笑道:“他们家族或许更厉害,但他们家族却没有比仲华你更厉害的俊才啊!”
邓禹白了眼刘秀:“够了,耳朵听出茧来了!”
刘秀却突然正色道:“王宗还得麻烦你继续帮我盯着,只有盯紧他,才有可能知道真相,拜托了!”
邓禹嘿嘿一笑,直接走到床上一躺:“别废话了,今晚就在你这儿睡……”
刘秀也笑了:“睡吧睡吧,对了,什么时候带我去新野拜见拜见阴家,我得感谢他们这次相助……”
邓禹再次白了眼刘秀:“你那是去感谢的吗?”
“你是想去见那大美人才对……”
……
棘阳县府。
已是后半夜了,县宰岑彭还伏在案前,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文书愁眉不展。
四月,关东蝗灾,遮天蔽日,良田尽毁,颗粒无收,以致流民遍地。
而棘阳县临近蝗灾核心区,本身就受到了蝗灾影响。
偏偏周边灾民又不断涌来,挤在棘阳城外的空地上,破席烂草铺地,老弱哭号,饿殍横陈,腥臭之气随风飘进城里,熏得人头晕作呕。
不是岑彭不想赈济这些灾民,只因城内官仓早已见底。
往年的储粮,大半被上头层层调走,剩下这点,本就只够县署官吏与城防军勉强支撑月余。
如今流民暴增几千,杯水车薪,连三日都撑不住。
他倒是可以直接放粮!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点粮食用完就无以为继,到时候灾民救不了,城内还会缺粮,棘阳的署吏、士兵第一个不干!
可如果不放粮赈灾,城外流民日日饿毙,怨气冲天,聚众围门已是常态,若再拖三五日,暴乱必起,棘阳必乱!
唉,进退皆是悬崖!
他也不是没试过别的法子。
他想过高价购粮,可他县府哪有那么多钱,这几年连赋税都交不齐!
而棘阳县的几个大族,虽家家仓廪充盈,却紧闭大门,一粒不卖,偶有放出,也是斗米千钱,天价之数,县衙根本无力承担。
他也厚着脸皮去借过粮,可那几个大族次次闭门不见,就算见了,也是百般推脱,说他们的粮食自家都不够用。
更有言语刻薄冰冷者,说流民死活与他何干?朝廷尚且不管,县宰何必多事?
字字句句,刺得他心口发寒。
至于朝廷?
不提也罢!
毕竟他第一时间就把文书递上去了,可至今仍是石沉大海。
就算朝廷愿意赈灾,就算朝廷能拿出钱粮赈灾,可新朝政令繁琐,层层上报至少两月,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唉!
一边是嗷嗷待哺、即将暴乱的数千流民,一边是空空如也的官仓、一毛不拔的大族、毫无动静的朝廷!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他现在甚至恨不得立刻辞官,上山为匪,去给那些灾民抢些粮食来!
“侯君啊侯君,你为何就不许辞官啊?”
“如今这天下,谁能解决这样的难题?”
“我做不到啊……”
岑彭重重将文书拍在案上,仰头长叹。
忽然,他脑海里想起了侯霸说的那句话:“遇事不决,可问王宗!”
要不就去问问王宗?
岑彭起身便往外面走,可刚走两步,他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该是疯了,才会有想要问那废物的想法……”
岑彭叹了口气,回身坐下。
岑彭其实一直在奇怪,侯君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这王宗真的有什么才能?
但后来通过近一个月的观察,他终于确定,侯君糊涂了!
因为这一个月,那王宗虽然十分安分,也不闹事,但这么长时间,竟都没看过书!
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让进。
哦,对了,他还玩了一段时间的雕刻。
甚至还玩了一段时间的泥巴!
没错!
真的是玩泥巴!
院里都被他挖了一个大坑……
这种人,竟然会让侯君说出“遇事不决可问王宗”,这不是侯君糊涂了,又是什么?
偏偏这样的废物,还得白白耗费官仓的粮食。
岑彭是越想越气,竟突然涌上一股想要当面教训王宗的冲动。
于是,他真的起身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
县府旁的小院中,两道身影手持匕首,正向王宗的房间快速靠近,他们的脚步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而房间内,王宗早已入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