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与彭世杰一同行礼告退,出了官衙二人并肩而行,一同去往营中排布士卒,筹备鸳鸯阵操练诸事。
彭世杰分管平门葑门和阊门三个千户所,先行去了,水泠上马也直奔胥门千户所,叫来周连虎和倪二等人。
不多时周连虎慢悠悠踱来,行礼还是懒懒散散,全无半点谨肃模样。
水泠将那鸳鸯阵文稿递将过去,
“周千户,此乃本官拟定的御倭阵法,你速速挑拣麾下精壮军士,趁早操练熟稔。”
周连虎随手接过扫了几眼,漫不经心摆着手笑道,
“老爷何必如此费心,这海防御寇之事向来是太仓卫与镇海卫担着,寻常倭贼哪里能闯到苏州府城下,真若是情势危急,朝廷自会调凤阳八卫或金陵卫前来驰援,再若抵挡不住,京营大军早晚也会南下,哪里轮得到咱们本地卫所操劳。”
水泠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尔等身为守土武官,竟说这懈怠言语,身居卫所主官又食朝廷俸禄,岂能如此浑噩度日,全无半分守疆之心?”
周连虎本是积年老兵油子,见水泠年纪轻,又是京城世家出身,心底压根不曾敬畏,只胡乱拱了拱手,
“老爷息怒,并非卑职推诿,咱们卫所兵马实情摆在眼前,论勇武论战技都远不及倭寇凶悍,能守住城池自保已是不易,何苦白白折腾兄弟们。”
“一派胡言!”水泠冷声呵斥,
“身为军中将官,怎可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去!”
周连虎听得不耐,索性直言顶撞,
“老爷息怒,依卑职看来,老爷原不过是来江南卫所历练罢了,何苦苛责咱们底下的人,到日后任期满了,老爷自可回转京城安享荣华,咱们这些戍边之人终归是桥归桥路归路的。”
这话一出,李荣也按捺不住,跨步上前厉声喝道,
“好个不知尊卑的匹夫,竟如此妄议我家主子,这话儿也是你能说得的?”
周连虎顿时勃然大怒,横眉怒目斥道,
“我与上官老爷答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介家奴在此多嘴放肆!”说罢怒气上涌,抬脚就朝着李荣腰侧狠狠踹去。
眼看腿脚将至,水泠眸中寒芒闪过,身形一动,手腕轻旋使出玄脉擒玉诀中快雪时晴一式,掌影如雪片纷飞轻盈灵动,柔劲裹住对方袭来腿势,轻巧将这凌厉一脚稳稳格挡开来,一股绵柔内劲顺势透入,震得周连虎腿脚一阵酸麻。
未等他收势站稳,水泠旋即变招,又使出钟灵毓秀之式,五指凝敛沉劲,如青山敛雾般稳稳扣住周连虎双肩要穴,掌力沉凝锁死周身气血经脉。
周连虎惊觉周身力道尽数被封,拼尽全力左右挣动,身形却分毫难移,宛如被山岳压住一般。
“好大的胆子!”水泠声如寒玉,厉声怒斥,
“打狗也得看主人,尊卑有序上下有别,你竟敢当众对本官身边下人动粗,以下犯上,依军法当责四十军棍!”
周连虎此刻也唬得心神俱震,前几日只瞧水泠身姿清瘦文雅,以为是养尊处优不通武艺的世家公子,万万没料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他先前满腔傲气瞬间消散殆尽,气焰全无,忙垂下头颅连声讨饶,
“卑职知错,一时糊涂失了分寸,还望老爷高抬贵手饶过这回。”
水泠冷哼一声松开扣住肩头的手掌,顺势抬脚一蹬其后背,将周连虎踹得踉跄两步,
“死罪暂且免了,活罪却难逃,自去领二十军棍惩戒,限你五日之内挑出一众堪用勇健兵卒,专心操练这鸳鸯阵,若是心存懈怠敷衍了事,本官定然秉公治罪,绝不轻饶!”
周连虎揉着酸痛不已的肩头,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连连躬身应道,
“卑职谨记老爷吩咐,这就立刻前去点选兵卒,绝不敢有误。”
水泠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李荣等人转身离去,又径直往盘门千户所而去。
到了地方依旧将鸳鸯阵要义细细叮嘱一番,此处官吏倒是谨小慎微之人,并不敢有怠慢,尽数躬身领命照办。
诸事安排妥当,水泠才步出千户所衙署,又想起妙玉前两日求他找虎丘山泉水泡茶,此时日头渐,索性上了马朝阊门方向出城去。
时值八月初旬,江南金风温软,暑气未散,眼看将近中秋虎丘盛会,远近游人纷纷结伴出郊闲游。
这山塘街素来是姑苏头等繁华去处,两岸临河楼阁层层叠叠,酒肆茶坊、绸缎铺面、鲜果行栈、文房香铺沿街密布,河心画舫往来悠悠,岸上游人络绎不绝,书生携友踏秋,仕女联袂闲行,车马盈途市声喧阗,一派富庶气象。
水泠一行人沿大路徐行,径直来至虎丘云岩寺山门,当下吩咐随行小厮,
“你二人在此看管鞍马,切勿远离。”
两个小厮应声驻步,水泠遂携李荣慢悠悠踏入山门中。
内里香客游人熙熙攘攘,众人见他一身武官公服,身姿英挺气度沉稳,行路之际无不侧身退让。
坡下也有一群出游的小家女子,见了这年少显贵人物,不由得围在一处低声闲话。
有一女子轻笑道,
“瞧这公子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咱们久居姑苏,竟从未见过这等人物。”
身旁同伴掩口回道,
“许是金陵那头来的勋贵子弟,趁着秋光南下赏玩罢了。”
先前那姑娘满眼艳羡,幽幽道,
“瞧他生得风姿俊秀,若能嫁与这般人物,也算不枉一世。”
旁人闻言齐齐打趣,
“姐姐既倾心,何不向前问一问名姓籍贯,也好了却一桩心事……”一众少女说说笑笑,羞闹成一团。
水泠一心游赏景致,不曾听闻闺中笑语,只左顾右盼慢慢前行,大虞境内所有古刹名寺都归僧纲司统管,他正打算寻寺中方丈闲谈,早有一名青衫吏员快步趋至身前,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老爷。”
水泠驻足笑问道,
“你是何人?”
那吏员满脸陪笑回话,
“下官贱名裘观,隶属僧纲司,常驻云岩寺打理一应俗务,不知老爷高姓?”
“本官水泠,新任苏州卫指挥佥事。”水泠也随口道,
“今日闲来出游,久闻虎丘天下第三泉盛名,特来求取些泉水回去烹茶。”
裘观机灵,闻言忙拱手笑回,
“原来是佥事老爷,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老爷如此雅兴,实在难得,此泉乃是唐时陆鸿渐亲手开凿,水质清冽甘甜,最是适宜煮茶,些许小事何用老爷亲自操劳,下官即刻命人备好清泉,直接送去老爷府上就是。”
水泠见他机灵懂事,也向李荣递去一个眼色,李荣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纹银悄悄递上。
水泠也随意笑道,
“如此就有劳尔等尽数送至我陆家巷宅邸即可。”
裘观得了厚赏喜不自胜,连连作揖道谢,急匆匆前去安排汲泉事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