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主角被擒

    徐鹤亭走后的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那道疤。它之前只是痒,像蚂蚁在皮下爬,现在开始疼了。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疼。好像有人把一根细铁丝从指纹那儿硬往里捅,捅到指根,还不肯停。

    我举起来看。天还没亮,光很暗,可那道疤像会吸光一样,颜色比昨天更深。“死亡等我”那四个字陷在肉里,边缘肿起来,皮肤绷得发亮,像要破了。

    那个逗号也变了。不再是逗号,是一撇。像哪个字刚起了个头,又懒得写完。

    我爬出帐篷,生火,烧水。火苗抖了一下,我也跟着抖了一下。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嘴里干得发苦。一个人坐在棚子里,对面空着。木杖靠在柱子上,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塔。

    我站起来,走出去。走到广场,站在那些石板上。跪着的人,站着的人,跳舞的人。他们都不看我,可我又觉得他们在看。

    洞口黑得像个谎。我蹲下去,往里看。什么都没有。那道疤也不亮了。是白天,还是它不想让我看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在长。一天都没停。

    第三天,徐鹤亭回来了。

    马达声从河面上滚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棚子底下。我没站起来,只是把手攥紧了。木杖在手心里有点滑。

    还是那三个人。徐鹤亭走在最前面,墨镜戴着,脸色比上次更难看。那个年轻男人背着包,女人还是那台相机。他们上岸,走近,脚步声很实。

    “考虑好了吗?”他问。

    “没有。”

    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答复的。”他说,“我来帮你。”

    “帮什么?”

    “帮你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男人把那个黑盒子拿出来,打开。绿色线条在屏幕上跳。

    “我以为你查了十三年。”我说。

    “查了。”他蹲下去,拧旋钮,动作很熟练,但指关节发白,“但纸上的东西,和地底下埋着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面是一层一层的线,像切开的蛋糕。最上面是地面,再往下,塔基。再往下,就糊了。不是仪器坏了,是有东西在挡。

    “那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他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能搅乱地磁的,不是石头,不是铁。是活的。”

    “活的?”

    “它在动。”他说,“它也知道我们在看它。”

    他关了仪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今晚住这儿。”

    “这儿没地方。”

    “有棚子。”他看了一眼罗德里戈那顶被拆掉的帐篷,嘴角扯了一下,“雨林里过夜,我又不是没试过。”

    那天晚上,火堆烧得很旺。柴是那个年轻男人捡的,干,没什么烟。我们四个人坐在火边。徐鹤亭靠在柱子上,男人摆弄背包,女人翻相机。我抱着木杖,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道疤。

    “林深,”徐鹤亭忽然开口,“你那疤,今天又长了吧。”

    我没吭声。

    他把我手腕拉过去,手指很凉,指腹粗糙,像砂纸。他低头看那道疤,看了很久。

    “多了个字。”他说。

    我凑过去。那个逗号真的变成了“等”。不是新长的,是它自己变的。死亡等我,等等我。

    “它在等你。”徐鹤亭松开手,“等不及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抬头看我,火光在他脸上跳,“你以为你是在查案,是在找罗德里戈。其实你是在等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林深。”他说得很慢,“你是沈鹤亭。八百年前你就该下去了。你没下去,你把自己封在这道疤里,一遍一遍往下传。你等了自己八百年。”

    风从塔那边吹过来,火堆塌了一块,火星子冲上天。我盯着那道疤,它真的在跳,像另一个心脏。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他没答。我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塔那边。”

    “晚上别去。”

    “那你白天说它在躲,现在又说别去。它到底是怕我,还是等我?”

    “都算。”他跟出来,“你看不见它的时候,它看得最清楚。”

    我没理他。走到广场,石板泛着青光。那些人像好像动了。我蹲下来,往洞口伸手。

    身后脚步声很急。

    胳膊从后面勒上来,力气大得离谱。我喘不上气,去掰他的手,掰不动。身体一沉,膝盖砸在石板上。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绳子。

    “你们干什么?”

    “不让你进去。”徐鹤亭站在我面前,声音很平,“你今晚进去,明天就只剩一副壳。那道疤就得换个人接着长。我等了十三年,不能再换人了。”

    “你不是说我是沈鹤亭吗?”

    “你的身体还没死。”他蹲下来,看着我,“身体一死,疤就跑了。我抓不住了。”

    他们把我拖回棚子,绑在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被磨得生疼。女人绑的时候,绳尾扫到我的左手。那道疤像被电了一下,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别伤他的手。”徐鹤亭说。

    女人松了一点。

    我被固定在柱子上,背抵着木头,胸口勒得发闷。徐鹤亭坐在我对面,点了根烟。火光一明一暗。

    “别怪我。”他说,“你明天想明白了,我就放你。”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不是来救别人的。”他吸了一口烟,“你是来接班儿的。”

    烟味混着雨林的湿气,呛得我想咳嗽。我试着动了动手腕。绳子很紧,但还能一点点挪。骨节卡在绳结上,疼。我停了一下,又继续抽。

    抽到一半,女人起来了。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把绳子重新勒紧。

    “别费劲了。”她说。

    她的中文说得有点怪,但意思很清楚。

    “你是中国人?”我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帮我绑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躺下了。

    我靠在柱子上,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像钉在黑布上的钉子。塔在黑暗里,我看不清它,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那道疤又开始疼了。不是跳,是咬。它知道我被绑住了,知道我去不了了。

    它在催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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