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慧明住持清点完毕,寺内僧众与挂单居士皆报无恙,只有两个借宿的香客,在后院跌了一跤受了些皮肉伤,寺里已差人送去了跌打药。
王衍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疑虑。
那白衣人功夫了得,来这寺里,恐怕不是单纯烧香拜佛那么简单。
正思忖间,山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从石阶下蜿蜒而上,远远便听见张大彪的大嗓门:“大人!大人在哪?”
原来张大彪查完柳家绣坊回城,正撞见严小六押着沈念和柳青从山上下来。
一问才知莲花书院出了命案,王大人三两下便把案子破了。
张大彪听得心服口服,又听说王衍独自带着青禾去了归义寺,顿时急了。
这山里天黑了路难走,万一新来的县尉磕了碰了,他可难辞其咎。
当即便点了一队衙差,打着火把沿山道寻了过来。
王衍见张大彪带人赶到,胆子也壮了几分。把方才白衣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末了吩咐道:
“那人来归义寺必有所图,说不定还有同伙。张都头,你带人查查这些挂单的居士里,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
张大彪领命,自去安排。
王衍则带着青禾,随主持慧明,前往斋堂用饭。
进了斋堂,小沙弥端上几碟素菜和两碗糙米饭,王衍也不客气,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
慧明坐在一旁,看他吃得急,心中颇为好奇。
他见过不少官员来寺里进香,礼数周全,举止矜持,用斋时多是浅尝辄止,有的连筷子都懒得动。可没几个能把素斋,吃出这副狼吞虎咽模样。
忙温声劝道:“大人慢些用,粗茶淡饭,莫要噎着。”
王衍咽下一口饭,拿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素炒笋片,赞道:“住持这话可不对,这笋片炒的火候刚好,哪里粗了?比县衙灶房的手艺强多了。”
他又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住持在这归义寺多少年了?”
慧明微微一笑:“贫僧在这寺里已虚度四十载。”
王衍筷子一顿,肃然起敬:“四十年,那住持是真把这座寺当成家了。”
慧明摇头笑道:“大人说笑了。守寺不难,难的是守心。贫僧每日撞钟扫地,倒也自在。大人年纪轻轻便任一县之尉,今日又为民破案缉凶,才是真不容易。”
王衍笑了笑,余光瞥见青禾坐在一旁,端着碗慢吞吞地拨着米粒,半天也没见她吃几口。
她平日里吃饭就安静,今天更是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了半天也没见少多少。
“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回头嫁人生娃,孩子都跟着你饿肚子。”
王衍顺手夹了一筷子笋片搁进她碗里,嘴里絮絮叨叨,“多吃点,今天又爬山又抓人又打架的,肩膀还带着伤,不吃饱了怎么养元气。”
青禾并未听出王衍话中深意,看着碗里凭空多出来的菜,既没说谢也没反驳,只是嘴角微微抿了抿,低头拨了两下饭。
王衍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豆腐,转头继续跟慧明闲聊。
他哪里知道,青禾此刻心里琢磨的,可比这一桌素斋要复杂多了。
那白衣人既能认出她的师承,必然和明教有所关系。如今细细想来,方才在山门前恶斗,对方似乎招招相让,有好几次明明能下重手,却点到即止。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是敌是友?又为何偏偏在这归义寺出现?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此人绝非采花贼。他剑法沉稳大气,出手间有行伍之风,和那采花贼下迷香、留艳词的阴柔路数截然不同。
青禾把碗里那块豆腐慢慢夹碎了,心想这件事暂且不必告诉王衍,免得他又扯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推论,到时候还得她来收拾。
待到和戚门主联系时,在相机询问便是。
…
却说韩龙、韩虎趁乱从偏殿翻墙溜出,一路小跑到了寺墙外的松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韩虎捂着被拍得生疼的胸口,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
“哥,这买卖没法干了!那白衣人也太他娘的厉害了,咱哥俩加一块还不够他一掌拍的!”
韩龙靠着树喘了好一阵,才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宝藏真有其事。兄弟你想想,一个绝顶高手,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鬼鬼祟祟,要不是为了那批宝藏,他图什么?图庙里的素斋好吃?”
韩虎愣了愣,觉得大哥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他这么厉害,咱还跟着干啥?打又打不过……”
“打不过就智取。”韩龙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咱有两个。机会总会有的。”
他揉了揉肩膀,正想说“先下山再从长计议”,忽见山道上一排火把蜿蜒而上,张大彪领着大队衙差风风火火地往归义寺赶去。
两人吓得一缩脖子,齐刷刷蹲进路边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等衙差们过去了,韩虎才从草叶缝里探出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咱还是下山吧。这山里又是高手,又是官差的,再待下去,小命都得搭上。”
韩龙何尝不想下山,可一摸袖子里的那纸契约,又想起望山楼等着收尾款的周文轩,咬了咬牙。
“就这么空手下山,咱俩的脸往哪搁?开宗立派的钱从哪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压低声音道,“回寺里去。那头羊还在寺里,咱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下手。实在没机会,拿俩馒头也比空手下山强。”
韩虎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觉得韩龙那最后一句,才是今天听到最有道理的一句,便跟着韩龙又摸回了寺里。
两人避开巡逻的衙差,七拐八绕地摸到柴房墙根底下蹲着。
韩龙正探着脑袋往伙房方向张望,想看看灶台上还剩没剩点斋饭,忽见前方院墙上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白衣人。
韩龙只觉得后槽牙都酸了,今年这是犯了太岁,怎么走到哪儿都撞见穿白衣服的!
他下意识抄起墙根底下一根劈柴用的木棍,韩虎自然是照葫芦画瓢,挑了一根更粗壮地抄在手里。
那白衣人似乎正在躲避衙差的追查,不时回头张望,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藏身的拐角走来,浑然不觉前头蹲着两个冤家。
韩龙屏住呼吸,紧了紧手里的木棍,心想:这人形迹可疑,身形和昨晚迷晕他的有几分想象,先下手为强,把人抡晕了再说。
他朝韩虎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从拐角后闪出来,抡起木棍,劈头盖脸地朝那白衣人砸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