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人正扭头留意身后的动静,忽觉身侧劲风袭来。
仓促间偏身一闪,躲过了韩虎那当头一棒,却被韩龙的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肩头,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
韩虎一看得手,胆子也大了,嗷嗷叫着抡起木棍又扫了过去。
白衣人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柴房的土墙,再无处可退。
“别、别打了!二位好汉,我身上有银子,都在腰间荷包里,你们拿去便是。”
韩虎一听有银子,眼珠子都亮了:“算你识相。把荷包解下来,扔过来!”
白衣人连声应是,右手哆哆嗦嗦地往腰间摸去。
他动作故意放得很慢,韩虎不耐烦地往前凑了半步,想自己动手去掏。
就在韩虎的脸凑到三尺之内时,白衣人摸向腰间的那只手忽然一翻,掌心里早攥了一小撮细白的粉末,轻轻一扬。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韩虎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睛一翻,仰面就倒。
韩龙心道不好,刚想屏住呼吸,那白衣人已如鬼魅般欺到他身前,屈指在他鼻端弹了弹指尖残留的粉末。
“妈的,又中招了……”
韩龙这念头刚生,眼皮像被灌了铅似的,两眼一闭,软软栽倒在韩虎身上。
白衣人看着地上两个打着鼾的笨贼,抬脚在韩虎屁股上狠狠踹了两下,又在韩龙腿上补了一脚。
“又是你们两个蠢货,昨晚还没长记性,今天倒学会蹲墙根了?”
白衣人越骂越气,伸手摸向腰间短刃,刚拔出半寸,忽听不远处传来两个僧人说话的声音,灯笼的光,从拐角那边隐隐透了过来。
他动作一顿,将短刃推回鞘中,狠狠地朝两人又各踹了一脚,纵身一跃,掠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
次日一早,王衍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伸懒腰,就看见青禾站在厅中,那脸色黑的,不用问都知道想要杀人。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谁惹你了?”
青禾没答话,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示意他往门口看。
王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门边还站着一个少女。
十五六岁,穿一身水红色的窄袖短襦,梳着双丫髻,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瞧着倒是讨喜。
她正端着托盘,上头搁着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见他醒了,立刻脆生生地道了句:“奴婢春桃,伺候大人洗漱。”
说着便放下托盘,上前要替王衍更衣。
王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拿眼去瞟青禾。
青禾把洗脸水往盆架上一搁,淡淡道:“许知县送来的。说大人连日办案辛苦,院里只有我一人伺候,怕忙不过来。”
春桃已从衣架上取下王衍的官袍,展开抖了抖:“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老爷挑人可仔细了。奴婢之前在许府服侍夫人,给老爷也是端过茶磨过墨的。老爷说大人是新官上任,身边不能缺了得力的人。”
青禾靠在盆架边,不冷不热地接了句:“许知县府上的人,自然是不差的。”
“姐姐莫要夸人,妹妹只是做些分内之事。”
说话间,春桃已上前半步,从王衍手中接过他刚套了一只袖子的官袍,轻轻一抖便替他抻平了肩背的褶皱。
她身量娇小,踮起脚尖为王衍整理后领时,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胸前,一缕淡淡的女儿香气飘进王衍鼻端。
王衍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春桃这手艺,比青禾那随手一扯不知强了多少倍。最主要的那自然而然、毫无顾忌的身体接触,软弹香糯,呵气如兰,这他娘的也太舒适了。
王衍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眼皮也惬意地眯了起来。
青禾看着王衍那副飘飘欲仙的享受表情,脸上的冰霜又厚了一层。
一个听不出好赖话,一个则深陷桃花局,这两人倒也般配。
呸……
青禾猛地回过神,暗道:糟了,我看他这般样子,因何会生醋意?等完成了任务,他死了倒也干净。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愈发堵得慌,索性一顿足,转身便往外走。
“我去喂马。”
喂马?
王衍愣了一下。这座四合小院房间连廊倒是不少,唯独没有马舍,整个太平县衙也就后院,拴着十多匹军中淘汰的老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青禾已经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院门。
春桃目送青禾离开,转过身来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笑盈盈地送到王衍嘴边:“大人,粥要趁热喝。”
王衍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干咳一声,伸手去接碗:“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就好。”
春桃却不肯松手,微微垂下了眼睫,声音里忽然带了几分委屈:“大人,是奴婢服侍得不好么?”
王衍见她眼圈隐隐泛红,忙不迭解释:“不是不是,你服侍得很好,真的……比青禾强多了,她给我端洗脸水,都是往盆架上一搁就走。”
春桃摇了摇头,声音已带上哽咽。
“不,大人若真觉得好,怎会连一口粥都不肯让奴婢喂?回头知县老爷问起来,说春桃连伺候大人都不会,那奴婢可怎么交代。
奴婢自幼父母双亡,是老爷和夫人把我养大的,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倒不如回灶房烧火去。”
她说到最后,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伸手轻轻擦拭,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王衍哪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先接碗、还是先递帕子,连声道:
“行行行,你喂你喂……我就是不太习惯有人伺候,没别的意思。你别哭,也别跟许大人说什么,我喝就是了。”
说完认命地张开了嘴。
春桃这才破涕为笑,轻轻将粥送进他嘴里,又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温柔得像是照顾个瘫痪。
一碗粥还没喝到一半,外头忽然锣鼓喧天,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张大彪的大嗓门,从院门口直直炸了进来:“大人!大人!宣州下了嘉奖,知县大人今日设宴,请大人过去!”
王衍趁机从春桃手里接过碗,三口并作两口把剩下的粥灌进肚里,站起身整了整袍子
心中暗道:许行秋把混江龙的案子报上去,知州这么快就批了嘉奖,这倒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戚方那边,对我这“卧底”越干越风光,会是什么心情。
…
到了县衙,寒暄几句,王衍才理出个头绪来。
许知秋不仅上报了案子,而且要把混江龙直接转交到州府。
这一顿操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朝廷的文书没下,大堂的审理也没有定数。
现在把人交上去,就等于把抓住混江龙的功劳,拱手递给了州府。
知州占了便宜,转手拨给太平县三百两银子。许知秋分了一半,留给尉司自行处置。
怪不得又是舞狮,又是设宴,合着他许知秋把人情世故全办了,只给王衍留场面上的彩头。
王衍面上端着笑,心里却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一百五十两,说少不少,够尉司添几把新刀、给弟兄们发几吊赏钱。
比起许行秋送到州府衙门的那份人情,这点银子不过是顺水人情里,漏下来的一小杯羹。
转念一想,反正他一个冒牌县尉,风头太盛才是祸事。许行秋和知州要功劳,尽管拿去,咱只管把眼前的宴席吃好就是。
…
这边宴席刚散,张大彪又找了过来。
“大人,属下今儿总算把那小子给逮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