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话音一落，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眼底先是泛着惊愕，转瞬间便被狂喜填满。
裴老族长身形一震，差点揪掉一把白胡须，上身前倾，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嘉国公欲选我裴氏子弟做护卫？”
裴父点头，让大儿子把裴矩来信递到老族长面前，“千真万确。阿矩在信中写明，嘉国公说咱们裴氏一族的壮丁带人赶赴苏州筑堤坝清河道，忠义双全，故向陛下讨了恩典，在咱们裴家招四名，在谢氏一族招四名，均录入军册，编进五军都督府，享朝廷俸禄，平常随侍嘉国公左右。最要紧的是，当差期间勤勉立功者可由嘉国公举荐，入兵部听候遴选，皆有授官任职的机会。”
这番话彻底炸开堂上的沉寂。
太祖皇帝重文不轻武，军士待遇极佳，莫说能录入军册，就是给嘉国公打杂跑腿、看家护院，也是裴氏子弟的无上荣光。
能跟嘉国公出入权贵云集之地，见的是世面，学的是规矩，再也不是乡野村夫。
裴家世代以耕织为生，族中子弟除了科举一道，再无出头之路，可科举何其艰难？三年一科，成千上万人争上金榜，多少皓首穷经的老童生、老秀才终生没有入仕之机。
裴矩之前，也只有他祖父中了秀才。
如今，嘉国公竟生生给裴氏子弟打开一扇通天之门。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咱们裴氏一族莫不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竟有这样的运道。”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青年，三代清白，人品端正，行事稳重，咱们族里至少有四十多个子弟符合条件。”
“裴椿符合！裴坚也符合！上回进京的十几个子弟都符合！”
“最后赢了的可未必是他们。”
各家户主红光满面，声音此起彼伏，人人心头火热。
裴大哥站在裴父后面，心中感慨。
他先前只是暗中盘算，没想到嘉国公的信便传了过来，压根不用自己向幼弟开口。
嘉国公的提携对于大家来说实在恩重如山。
裴矩在信中说，是嘉国公主动提及，非他之求。
老族长戴上眼镜，仔细看完裴矩来信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堂上渐渐安静下来，“翰林大人信中说的第三件事是嘉国公同时招收五十六名女护卫，也招女管家、女账房等，若咱们族中有女子读书习武，也可跟随入京，报名应试。”
有人摇了摇头，道：“咱们族中认得字的女孩子不少，习武的几乎没有，而且也少有人精通算账管家，怕是不能承担重任。”
松江布有衣被天下的美誉，多数女孩子都是学纺纱织布或者刺绣等女工。
倒是裴矩几个侄女跟他读过不少书。
裴矩在家养病期间，无所事事，常常私下教导侄子侄女。
可惜，都不是读书的料子。
别人纷纷赞同，“有本事的女孩子去，没本事的就别去丢人，咱们一定要挑选有真才实学的，不能鱼目混珠。”
老族长嗯了一声，“各家回去问一问，查一查，问问有无十三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尚未定亲的男女孩子愿意进京。”
“这又是作甚？”立即就有人问。
老族长回答道：“嘉国公在京城建立藏书馆、医馆，管理书籍、登记借还以及抓药配药等都要人手，许咱们族中再挑选十名少年、十名少女进京习学，条件是必须读过书认得字，而非未曾开蒙者。”
闻者无不欢欣雀跃。
哪怕学点皮毛，也比在家耕种织布强。
裴父在此时开口道：“因阿矩与嘉国公欲要让四个侄女跟进京，所以我们家未婚的青年譬如阿坚阿松等都不参与护卫选拔。”
施恩族中其他人要紧。
来祠堂之前，他跟儿子们说了，兄弟三个都没有异议。
老族长一愣，“何至于此？既然讲究公平公正，你家的子孙符合条件就该参加比试，不管是输是赢，大家心服口服。何况，嘉国公和翰林大人提携侄女也没占用那二十个名额。”
谁不知道裴矩能长大成人有他兄嫂的功劳在内？
他回报兄嫂在情理之中。
裴父听了老族长的话，沉思良久，终是点头，“那就听族长哥哥的。”
商议完毕，各回各家。
族中男女得知后，符合条件的纷纷报名，且有不少临时抱佛脚者，加紧苦练，争取在比试时打到他人，赢得名额。
随裴大哥裴大嫂从京城回来后，那些子弟可没少吹嘘他们见过的世面。
当晚，裴家人也都聚在老宅中。
尤其是裴矩的四个侄女，得知自己有进京学习的机会，喜不自禁。
自打小叔四年前中举后就有不少人来向她们提亲，小叔中状元后更甚，但家中父母反而更谨慎，迄今都未定亲。
被两个妯娌一左一右抱住胳膊的裴大嫂看着女儿和侄女，正色道：“嘉国公更偏爱女孩儿，你们几个也是摊上了好时候，能跟着进京城学安身立命的本事，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去学习的，不是攀高枝儿的，把心沉下来，听你们叔叔婶婶的话，万事都不能自作主张。”
裴二嫂跟着赞同，“别学眼皮子浅的东西，你们安安静静沉沉稳稳，你们叔叔婶婶心善，必然不会亏待你们，要是生了什么让家族蒙羞的心思，都给我滚回来。”
“没错，你们叔叔婶婶叫你们学什么你们就学什么。”裴三嫂也这么说。
裴母听她们说完，“选拔还要些时候，叫她们不必纺纱织布了，把书本子拿出来好好温习功课，老大和老大家的则陪同李管家前往金陵，操办清风的婚事。”
此乃当紧之事，自然不能耽误。
次日，裴大哥、裴大嫂便与李富启程，带上了族中凑出来的银子。
得知清风有了出息，都不用倡议，大家自觉捐资数百两。
在众人眼中，清风也是他们族中的孩子。
李富途中先在金陵下了船，把金莲才和小李夫人的信件投递到刘家和汤家两处，还顺路瞧了瞧在金陵读书的谢珩。
而后，才又去的松江。
想来在抵达金陵前，他们就能商量出结果了。
汤阁老那堂弟媳妇接到小李夫人的信后，很快就与亲家通了声气。
也是赶巧，正有应天巡抚白庆和家欲为幼子求娶刘翠花，找了媒婆上门提亲。（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