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给我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面对许平秋的敷衍,陆倾桉准备放个狠话,稍稍维护一下大桉桉家庭地位,但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不吱声了。
况且,她认真思索了一下,悲哀地发现,自己实在也找不到什么能威慑邪恶秋秋的狠话。
就算想到了,结局八成是她被顶撞着,将那些狠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上一遍,最后再可怜巴巴地说些‘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之类羞人的话。
“竟然防守的还怪好的,完全找不到理由欺负你了呢。”
许平秋看着她表情一阵变化,最后偃旗息鼓,不由为陆倾桉的认怂行为给予了肯定。
“那是,我还不知道你?”
陆倾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才不会犯傻,在这个时候和许平秋产生口角之争。
毕竟吵赢了没好处,吵输了更没好处。
见她不再炸毛,许平秋也不再逗她,转而问道:“你知道玉清法道吧?”
陆倾桉竖起了耳朵。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但她还是随意地回答道:“知道,师尊和我讲过。所谓天下万法出玉清,实际上就是靠那个什么玉章,到处收录天下神通道术,然后捣鼓什么伐山破庙呗。”
显然,陆倾桉没忘当日沖玄子的那番话,小本本上一直记着玉清法道的名字。
“你难道知道什么不一样的?”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
“玉清,即为元始,”许平秋缓声道,“他们收录万法的终极目的,其实是万法归一,复归元始,不过那个元始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
可以说,许平秋眼下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受过玉清法道的影响。
当初,面对玉清法道的邀请,他也曾乘兴而至,想着看看能不能顺手薅点什么。
结果一问才知道,加入玉清法道的前提,竟然是上缴全部个人所得。
许平秋当场败兴而归,事后还被截云老登狠狠嘲笑了一番。
但那种万法归一,复归元始的理念,抛开玉清法道过于离谱的入门条件不谈,确实足够劲爆,也足够强。
陆倾桉歪头想了想,果断给出了评价:“那我觉得不管是什么,他们不都是做梦吗?”
“我也是这样觉得。”
许平秋点了点头,顺手就想摸摸她的脑袋。
可陆倾桉早有防备,使出了浑身解数,躲来躲去,就是不给碰。
“所以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许平秋一边倔强地继续伸手,一边说道:“你把天底下的修行法全学一遍,把万种神异悉数收归囊中,也不可能因此倒推回元始一炁的状态,因为后天之物,一旦生出形质,便已经不是先天了。”
陆倾桉也倔强地继续躲,隐约觉得许平秋不是在单纯地评价玉清法道,而是在铺垫什么。
“所以,我换了个思路。”
许平秋另一只掌心微拢,那四道流转的气机倏然合一,化作一团灰蒙蒙,混混沌沌的炁团。
陆倾桉望着那团混沌的炁,忽然觉得眼熟,不久前在清镜中,许平秋的太白神藏之后,便跟着这样一道神藏。
如混沌未判,鸿蒙未分,仿佛天地未辟之前,万象俱寂,众形未生之景。
那时候她只觉得玄妙,却一时没想明白其中根脚。
如今再看许平秋掌中这团炁,她顿时恍然:“原来是这个,你早就开始捣鼓了?”
“差不多吧。”
许平秋笑了笑,“万法一,或者说,先天一炁。”
“在玉清法道的基础上,我反其道而行之。不求万法归一,而是从一开始,化作万法,再衍万万种神异。”
“等等。”陆倾桉举手发言,“那不应该叫一万法吗?”
“你不觉得倒过来念更顺畅吗?”许平秋无视了陆倾桉的发言,继续说道:“先天一炁是最底层的根基,只要根基足够完善,便能随心所欲地将其转化为世间各种功法与神异。”
陆倾桉若有所思,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也就是说,你不是想把天下道术都学一遍,而是想弄出一套……能把自身灵力转化成各种神异的根本法?”
“聪明。”
许平秋赞赏地看着她,顺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不愧是我的桉桉。”
“少来。”
陆倾桉一时没注意,又让他得了逞,顿时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蹙眉问道:“可是你弄这个,有什么作用呢?”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因为这思路听起来,确实极其炫酷,也极其大胆。
可光是炫酷,并不能证明它有用,天墟从来不缺花里胡哨,却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玩意。
“这就说来复杂了,我问你一件事。”
许平秋不答反问:“假如我还在凡蜕境,修炼金乌法,用金焱催动控焰术;而你修炼夔牛法,用银雷催动同样的控焰术,谁的威力更大?”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你啊!”
陆倾桉轻哼一声,“虽然夔牛和金乌都属于至刚至阳,可金焱本就是火属神异,以它催动火法,自然如虎添翼。我的银雷去施展控焰术,终究隔了一层,怎么都不可能比你更强。”
“那反过来,若是我施展唤雷术一类的雷法呢?”
“那威力肯定比不过我啊,这不是常识吗?”
陆倾桉觉得奇怪,“修行法决定灵力的变化,变化再决定道术的效验与偏向,这不是常识吗?”
这个道理就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
修士一旦选择了某种神藏法,灵力便会随着修为提升,不断向那条道路质变。
凝练越深,偏向性越强,上限越高,可在其他方向,也就越显乏力。
理论上,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人总不能既要又要,在某一方面突出,必然要在其他地方有所取舍。
就好像修炼金乌法,总不可能放火比夔牛法厉害,打雷还要比对方厉害。
除非……
“你的万法一是想要打破这种限制,全都要?!”
陆倾桉觉得这很许平秋,因为他就做到了霁雪一脉全都要。
“对。”许平秋竖起一指,“如果先天一炁真的能做到根基足够完善,那么无论我转化成哪种神异,它的凝练程度都不会弱于专修该法的修士。”
“到那时候,道术就不存在什么效验之分了,只剩下法门本身的高下,以及施术者对它的理解深浅。”
“因为我在催动控焰术的时候,可以将它化作金焱,也可以在使用唤雷术的时候,化作银雷。”
同时,这也是许平秋针对灵境的神通道术模块,想到的解决办法。
要不然,光天墟截云、霄汉两脉,细分的神藏都有好几种,不同的神异,不同的倾向,哪怕是同一个道术,施展出来,误差也太大了。
若不先解决这个基准问题,后续什么只怕都无从谈起。
“还有呢?”陆倾桉觉得许平秋特意跟她说这么多,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我再考一考你,天书阁中有多少种修行法?”许平秋孔里孔气的在读发问。
“上千种吧?”陆倾桉虽然觉得他这样好无聊,但还是回答了。
“有人修炼这些吗?”许平秋继续问。
“没有吧,有也就玩玩。”
陆倾桉摇了摇头,“那些没有神藏的,谁会真拿来当根本法修啊?也就那里面五道具备神藏的神藏经,才有人正经修炼。”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神藏……诶?”陆倾桉话说到一半,忽然怔住,“我明白你想做什么了。”
天书阁中,上千种修行法,它们不是没用的。
每一种都是前人呕心沥血创出的道统,都能修炼,都能吐纳灵气,都能衍化灵力,只是……
它们衔接不上当今修士在玄定之后断掉的路。
这条路断在炼神还虚,如果没有神藏,那么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停滞在玄定境。
所以,自古以来,修士的选择都是被框死的,看似有千万种选择,实际上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无论你多有天赋,最终还是得去求一道神藏,才能继续往上走。
百花齐放?
不存在的。
除非你想一辈子被卡死在玄定境。
可如果……
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够绕过神藏的需求呢?
陆倾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之前她自己施展的那一道阴阳倒转。
虽然阴阳倒转目前还有不少弊端,可若是结合许平秋的万法一,似乎就有了补全的可能。
如此,便能彻底颠覆当前的神藏法,为天下修士,再辟一径!
不取神藏之火以淬阴神,而借阴阳倒转以证纯阳!
“不愧是聪明秋秋,你的聪明我认可了!”
陆倾桉颇为郑重地朝他伸出了手。
许平秋一看便懂,也同样抬起手。
啪!
两人击掌,声音十分响亮。
击掌过后,陆倾桉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跃跃欲试:“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阴阳者,太极之分判。太极者,无极而生。无极,便是先天一炁未萌之态。”
许平秋沉吟道:“从阴阳中窥太极,从太极中证无极,从无极中触及先天一炁,就像……”
他想了个通俗些的比喻,“你看见了河流的下游,便知道上游必定存在。你不需要真的去到源头取水,只要顺着河道往上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那里的水便已经足够清澈纯粹。”
“原来是这样!”陆倾桉听明白了,“你并不需要真的彻底领悟先天一炁的全貌。只要能够通过阴阳之道,模拟出一种足够接近,足够纯粹的炁态,让它承担‘一’的作用,后面就能往下推演?”
“对。”
许平秋笑着点头,“先有个可用的雏形,再慢慢补全。大道又不是一日建成的,真要什么都想一步到位,那我早炸死在丹阁了。”
“有道理。”
“所以让我再研究研究阴阳吧。”
“怎么研究?”
“师姐觉得呢?”许平秋忽然换了个称呼,喊的郑重其事。
“啊!”陆倾桉表情呆滞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没一会,床榻间便又响起了清脆的撑声。
陆倾桉坐在许平秋身上,嗔恼地揪着他的手,色厉内荏地质问道:“拍什么掌?你琢磨出来了吗,就鼓掌,不准鼓!”
“玩一玩嘛。”
许平秋一脸无辜,“我这次都没顶撞师姐,你应该记得我的好才对。”
“……哼。”
陆倾桉被威胁得说不出话了。
窗外树影轻摇,细碎的光影落在床帐之间,随着两人的气息一点点交融,屋内原本散乱的阴凉气机,也渐渐多了几分温润之意。
阴阳相合,坎离交泰。
陆倾桉身后的黑白道轮悄然显化,一黑一白两道气机绕着彼此缓缓旋转,似有太极之象于虚无中生出,又在极深处收束为一点未明未判的朦胧炁机。
那并非真正完整的先天一炁,却像是隔着万重水雾,窥见了源头处的一点微光。
许平秋体内那道太初开天经也随之生出感应。
清镜中曾经显化过的混茫意象,再一次于两人交融的气机之间徐徐展开。
无天无地,无阴无阳,太无空焉。
一气未萌之前,万象俱寂。
一念初动之后,清浊将分。
而陆倾桉所得的大天尊神藏,太一混元经,恰在此刻成为了承托这道朦胧炁机的基石。
黑白道轮转动之间,阴阳归太极,太极又仿佛向着无极沉落。
那一瞬,太一混元经与太初开天经彼此映照,一个定住混元之基,一个牵引开天之象,使那原本虚无缥缈的先天一炁,终于多了几分能够被把握的轮廓。
陆倾桉怔怔感受着这一切,半晌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先天一炁,还是太虚了?”
陆倾桉刚说完,就闷哼了一声,似是被顶撞了,顿时委屈了起来:“我又没说错!你这看似高渺,可却没有落到实处,这怎么能成呢?”
“为什么不能成?”
许平秋却觉得没问题,伸手轻轻托住陆倾桉的腰肢,让她别乱晃,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洞真讲究炼道铸真,可道是什么,真又是什么?”
“当今天地残缺,大道本就不全。既如此,凭什么一定得由天地来定义大道?”
“为何不能反过来,由我去补天地之缺,定我所见之道,再将其铸成一个‘真’?”
陆倾桉怔怔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若是旁人说这种话,她多半只会觉得此人狂妄得没边,怕不是地摊文学看多了,把脑子都看坏了。
可这话从许平秋口中说出来,她竟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不可能。
“行吧。”
陆倾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杂乱念头,将素手郑重地搭在许平秋肩上,语气认真:“既然是你要走的道,那就走吧,反正桉桉我呢,已经上了你的贼船,想下也下不去了。”
“谁说只是我的道了?”
许平秋忽然道。
“嗯?”
“是我们的道。”
“……”
陆倾桉听完,有些感动,可现在,她实在很难允许自己有太多的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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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觉好像,忘记前面修行的一些小设定了,应该没错,但不管了,吃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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