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早。
桐生也哉早早来到三菱银行总部。
昨天下午,松本隆弘已经正式向信托部发起了调取申请。
名义是关东国际开发案关联资产安全覆核。
目标明确指向中岛幸之助个人及关联家属在三菱信托部门的全部帐户记录。
按照流程,中岛幸之助昨晚就应该收到了消息。
如果不出所料。
今天常务会上,中岛幸之助的反扑,强度将会很大。
八点五十分。
桐生也哉与松本隆弘来到会议室外。
作为特别调查组的组长,松本隆弘接到中野良的通知,让他也出席这次的常务会。
至於桐生也哉,则沾了特别调查组的光,被允许坐在旁听席。
只是没有任何发言的权限。
但即便如此,今天还是桐生也哉第一次出席这种等级的会议,所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下。
当然,对他来说,所谓的精心打扮,也不过是出门前,多熨了五分钟西装。
陆续有人走进会议室。
松本隆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後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给桐生也哉:「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桐生也哉接过信托部调取的帐户记录,然後点了点头:「好。」
松本隆弘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桐生也哉跟在次长身後,也走了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三菱银行总部的会议室。
空间不算很大,约莫六七十叠的样子,但对於一个只需要容纳二十人左右的常务会来说,却已经绰绰有余。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几平没有任何声响,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吞没了
o
长桌是深色的。
桐生也哉对家具的了解一般,分不清是黑檀木还是深色的胡桃木。
但仅凭表面的光泽,他就能够感觉出家具的精美。
桌面被擦得乾乾净净,每一张椅子之间的间距也极其精准。
桐生也哉注意到,每一个座位前方的桌面上都放着一只相同的白瓷茶杯和一本深蓝色的文件夹。
茶杯的把手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连角度都保持一致。
显然,作为三菱银行最顶层的会议之一,其布置规格远超大阪支店。
旁听席在靠门一侧,是一排靠墙的摺叠椅,比会议桌旁的皮椅矮了一截。
这种高度差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等级语言。
桐生也哉走到旁听席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拧开钢笔帽,等待会议的开始。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会议室。
桐生也哉放眼望去,微微眯起眼睛。
正是中岛幸之助。
只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步伐不快不慢地走了进来。
桐生也哉的目光上移。
说来也巧,虽然两人暗中已经交手了很多次。
但来东京之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位中岛常务。
中岛幸之助的长相,属於那种并不是特别显眼,但脸上却自带一种威严感,显然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
桐生也哉想起之前在大阪支店的小会议室里,和他相见的那一次。
当时古宇田彦刚被逮捕,中岛幸之助以总行特使的身份从东京赶来。
他坐在自己对面,语气温和地询问古宇田案的相关细节,还让自己给西田律带好。
那时候桐生也哉以为,这位中岛常务即使不会成为他未来在银行的盟友,但至少也不会是敌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中岛幸之助和古宇田彦,在三菱银行这个偌大的棋局上,竟然是同一阵营的两枚棋子。
而且他还成为了桐生也哉所在的特别调查组的重要调查对象。
桐生也哉缓缓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新仇旧恨夹在一起,也不能怪他残忍了。
也就在这时,中岛幸之助在门口站定。
但他没有急着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先微微侧过头,视线在整个会议室中逡巡了一周o
这是一个他在银行做了三十多年之後形成的习惯动作,以确认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变数。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专务席到常务席,掠过每一张已经熟悉的面孔。
在松本隆弘的脸上微微停留。
然後,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旁听席上。
那里,正坐着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年轻人桐生也哉。
两道目光交汇。
桐生也哉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硬挺挺地迎了上去。
像一尊正在熔炉中剑坯,尚未出鞘,但带着即将淬火的热度。
然後,中岛幸之助改变了他的脚下的方向,转身朝旁听席的方向走了两步。
皮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可那两步一迈,却让他身边几位董事不约而同转过来了视线。
他们的目光,都顺着中岛幸之助的走向,落在了旁听席那个年轻人身上。
看到中岛幸之助走来,桐生也哉起身,保持着作为新人应有的礼仪,微微欠身道:「中岛常务,早上好。」
中岛幸之助停住了脚步,抬眉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银行高层特有的,看似温和却让人分辨不清真意的笑容。
「桐生君。」
他开口,声音的高低恰到好处:「没想到你会来旁听今天的常务会。」
桐生也哉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夹进书脊里,微微笑道:「是松本次长通知我过来的,说是可以旁听,学习一下总行的会议流程。」
中岛幸之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器物:「年轻人在总行多看看,确实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一下。
「桐生君,你在大阪支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做事有分寸,看得清局势。你这样的年轻人,在银行里其实不多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无意地从松本隆弘的方向掠过,又落回到桐生也哉身上,然後用只有他们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一个人要往上走,靠的不只是能力,还要靠对的人站在你身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桐生也哉迎着中岛幸之助的目光,缓缓说道:「中岛常务,我明白您说的是什麽意思。我也很感激您在大阪时的提点。」
他同样顿了顿话音:「但我觉得,一个人要往上走,更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中岛幸之助的笑容凝固了。
「问心无愧?」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桐生君,你比我想像中更加坚持己见。」
他往前又走了小半步。
那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也让旁听席边缘那盏射灯的光,正好落在桐生也哉的侧脸上。
「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的,毕竟年轻人看事情的角度往往不够全面,容易被人引导,做出一些自己没有想清楚的决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那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做计较,反而可以让你走向一个更高的平台。」
「那里才是你这种人才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而不是跟着一个小小的次长,去浪费自己的职业生命,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桐生也哉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就站在那里,迎着中岛幸之助的视线,轻轻笑了一下:「中岛常务,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我可能已经站在我想站的那边了。」
「而且桐生也哉收起笑容,目光显得格外沉静:「在我看来,您说的那个平台,地基可能并没有您想像得那麽牢固。」
中岛幸之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中透出一丝冷意,他再也无法给眼前这个不识趣的年轻人再多出一丝耐心。
哼了一声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後笑道:「好,今天这场常务会,桐生君就能知道,孰对孰错。」
中岛幸之助落下这句话後,便没有再停留,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桐生也哉则微微眯起眼睛。
中岛幸之助能说出这番话,看来是做了万全准备。
来者不善啊!
但任他明枪暗箭,桐生也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更何况人不可能没有弱点的。
桐生也哉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中岛幸之助的背影。
【银行家之眼】
发动!!
透明信息栏在视野中展开:
【目标:中岛幸之助】
【年龄:56岁】
【职位:三菱银行东京本店常务董事】
【年薪:约1亿2000万円(含役员报酬及职务津贴)】
【明面资产:】
「1.三菱银行东京本店普通预金:约8,200万円」
「2.住友信托·金钱信托:约4.3亿円」
「3. 东京都港区南青山自宅(登记名义·中岛幸之助本人):评估值约6.8亿円「4. 箱根强罗温泉别墅(登记名义·中岛幸之助本人):评估值约3.2亿円」
「5.三菱银行职员信用组合·定期预金:约1,800万円」
【明面资产合计:约15.3亿円】
【隐藏资产:】
「1.瑞士银行匿名帐户(UBS):约38.7亿円」
「2. 开曼群岛基金份额(通过三层BVI结构持有):约62.4亿円」
「3. 香港滙丰私人银行帐户:约22.8亿円」
「4. 轻井泽度假别墅(借名持有·妻弟名义):评估值约6.5亿円「5. 金条现货(东京日本桥保管库·匿名保管):约10.8亿円」
「6.绘画收藏(日本画·洋画混合,含横山大观、藤田嗣治等):约35.6亿円」
「7.家族信托(百慕达注册,受益人中岛纱织及中岛绫):约39.7亿円【隐藏资产合计:约216.5亿円】
【资产合计:约231.8亿円】
【负债:】
1.东京港区南青山自宅按揭贷款:约2.8亿円「2. 箱根强罗温泉别墅维护费用挂帐:约9,200万円」
「3.开曼群岛基金结构维护费(年度承诺):约7,800万円」
「4. 瑞士UBS帐户运作及法律顾问年费:约5,600万円」
「5.香港滙丰私人银行贷款(用於杠杆投资):约16.4亿円」
【负债合计:约21.5亿円】
【净资产:约210.3亿円】
【隐藏信息提示(Lv.2):】
「1.资产项「香港滙丰私人银行帐户」中的部分资金,与千代田综合企画帐面上以「市场调查费」名义流出的资金在时间点和金额上存在高度对应关系。该帐户以「千代田综合企画业务往来款」名义存放,实际受益人为中岛幸之助本人。资金进出的时间节点与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综合企画支付的谘询费时间表高度一致。
「2.资产项「开曼群岛基金份额」约62.4亿円,该基金的名义持有人为一家在塞席尔注册的SPV,该SPV的最终控制权可追溯到中岛幸之助的家族信托。该基金的注资记录显示,在平成二年至平成三年期间,有约9亿円的资金分批注入,与该时段千代田综合企画收到关东国际开发大额谘询费的频率高度重合。
3.资产项「绘画收藏」约35.6亿円,其中约19.8亿円通过香港滙丰帐户以「艺术品投资」名义支付,交易对手为伦敦一家画廊。该画廊的法人代表与开曼群岛SPV的实际控制人属於同一法律实体的关联方,构成闭环式资金回流结构。
净资产210亿。
半步鹰司诚一了!
不过桐生也哉并没有在中岛幸之助的资产项上多作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隐藏提示。
这三条隐藏信息,看上去是分散的。
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去看,就能明显看出其中的关系。
首先,香港滙丰帐户里的资金与千代田的市场调查费存在时间线上的精确对应。
这也就是说,钱从关东国际开发的帐上流出来,进入千代田综合企画,又以业务往来款的名义落入中岛的滙丰帐户。
而滙丰帐户里的钱,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开曼群岛的基金份额,分批注入,集中在平成二年到平成三年之间。
那个时间段,恰好是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密集支付大额谘询费的时候。
但这还没完,那个伦敦画廊的法人代表,竟然还跟开曼群岛那个SPV的实际控制人属於同一实体。
这也就是说,钱从关东国际开发流出,以市场调查费的名义进入千代田综合企画,然後通过滙丰帐户、开曼基金和艺术品这三条通道,完成了回流,最终沉淀为中岛幸之助名下的资产。
最终,实现了资金的闭环。
桐生也哉沉沉松了口气。
截至目前,整个的关东国际开发案的资金动向,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