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风雨欲来,棋局渐紧

    北平王府·正院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渐渐停歇。

    棠宁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满地残枝败叶,心头莫名有些沉。

    昨夜从吴王府带回的账册就锁在她身后的柜子里,那十几本薄薄的册子,每一页都浸着李家十七条人命的血。

    “一夜未歇?”朱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无奈。

    棠宁回过身,见他已穿戴整齐,手中端着一碗热粥。

    “睡不着。”她接过粥碗,浅啜一口,“总觉得心底不踏实。”

    朱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在担心朱烜狗急跳墙?”

    “不止是他。”棠宁放下粥碗,“影月说三日后给答复,可我总觉得,他口中的答复,绝非什么好信。”

    朱净沉默片刻,淡淡道:“影月此人,行事向来自有章法。他既说三日,便等他三日便是。”

    “你信他?”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朱净握住她的手,“要紧的是,我们已握了朱烜的命脉。有这些账册在手,他翻不起风浪。”

    “王爷,王妃,司镜监急报。”风十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风十七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王妃,昨夜吴王府连夜转移出城的那批东西,送往了城外庄子。属下派人尾随,发现那批东西里除账册文书外,还有几口分量极沉的大箱,不知内藏何物。”

    “庄子位置可查到?”

    “查到了。城南三十里外青山镇,明面上是吴王府一位幕僚的私产,实则是吴王暗藏的据点。”

    “那几口箱子。”棠宁沉吟片刻,“朱烜要烧的,恐怕不只是账册。”

    “你是说,箱中藏着他与冥苍勾结的实证?”朱净接话。

    “不止如此。”棠宁摇头,“账册文书一烧便无,可那几口箱子分量极重,绝非寻常纸帛。朱烜费这般大费周章转移出城,还要一把火烧尽——里面装的,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风十七低声道:“王妃的意思是……”

    “我们要亲往青山镇。”棠宁当机立断,“朱烜既打算烧尽,便说明东西还在。我们赶在他动手前截下,便是铁证。”

    朱净眸色微沉:“青山镇在城外,朱烜的人既然在那里,必定守卫森严。”

    随即沉声吩咐风十七:“备车,调两队暗卫随行,暗中布控,不得走漏半分风声。”

    “是。”

    风十七领命退下,屋内重归安静。

    棠宁望着眼前之人,心头一片安定。

    有他在身侧,纵是龙潭虎穴,她亦无所惧。

    ———

    青山镇·吴王别庄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住,整座庄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朱净与棠宁伏在庄外的一处土坡上,远远望着庄子里的动静。风十七带着司镜监的暗探潜伏在四周,只等一声令下。

    “守卫三十余人,皆是朱烜亲卫,个个精锐。”朱净低声道,“庄子后门守备最弱,我们从那里入。”

    棠宁点头。

    庄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同时伏低身子,透过篱笆的缝隙望去。

    只见几个仆从抬着几口大箱子从屋里出来,往庄子后面的空地上搬。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要动手了。”朱净眸光一凛,“不能再等。”

    他朝风十七打了个手势,风十七会意,带着一队人从侧面包抄过去。

    朱净与棠宁则直奔后门。

    后门只有两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朱净一掌一个击晕在地。两人闪身进入庄子,借着杂物和屋舍的掩护,一路摸到后面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账册、文书、还有那几口大箱子。几个仆从正往上面泼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火把,只等一声令下。

    “手脚麻利些,王爷吩咐,天黑之前务必烧得干干净净。”管事催促道。

    “大人,这箱里装的是……”一个仆从忍不住问道。

    管事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少打听!快泼!”

    仆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棠宁看向朱净,朱净微微点头。两人同时出手。

    朱净身形如电,直扑那管事,一剑刺飞他手中的火把。棠宁则掠向那几口箱子,护住不让火油溅上去。

    “什么人!”管事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朱净的一记手刀。管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庄子里的亲卫听到动静,纷纷赶来。风十七带着司镜监的人从两侧杀出,不过片刻便将三十名亲卫尽数制服。

    “打开箱子。”棠宁吩咐道。

    风十七上前,撬开其中一口箱子的锁,掀开箱盖。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但真正让棠宁色变的,是压在珠宝下面的东西。一叠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书信,封皮烙着暗红魔纹。

    她取出一封,展开一看,面色沉了下来。

    “是朱烜与魔族暗通的密信。”她声音发冷,“每一封都盖有魔族的印记,写明了如何配合冥苍在京城布局,如何替魔族遮掩行迹,如何……”

    她顿了顿,指尖发颤。

    “如何替冥苍甄选祭品。”

    朱净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面色沉得可怕。

    信上的内容更加不堪。

    李家并非第一个遭殃的,在李家之前,已经有至少三户人家被朱烜出卖给冥苍,全家老小无一幸免。

    “该死。”朱净将密信攥紧,指节泛白。

    棠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回司镜监,一件都不得遗漏。”

    风十七领命,立刻安排人手搬运。

    棠宁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口箱子,忽然顿住。最里面那口箱子与其他几口不同,箱盖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若非光线恰好照到,根本看不出来。

    “归。”她低声道。

    归无声现出身形,凑近一看,面色微变:“封印纹路。这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棠宁心头一紧:“打开。”

    风十七撬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箱子里没有金银,也没有书信,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通体乌黑,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

    “这是……”棠宁退后一步,怀中的母玉骤然发烫。

    归的脸色彻底变了:“冥石。他们竟敢在人界私藏这种东西!”

    “冥石是何物?”朱净沉声问。

    “魔族至宝,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魔气。”归的声音罕见地凝重,“一颗拳头大小的冥石,足以让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陷入癫狂。若是将其引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朱烜和冥苍,不仅要杀人灭口,还要在京城引爆冥石,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

    “疯子。”棠宁攥紧拳头,“他们都是疯子。”

    归盯着那块冥石,沉声道:“这东西不能留在此地,也不能带回城。我需就地封印它。”

    “需耗时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我守着你。”棠宁毫不犹豫。

    朱净握住她的手:“本王也留下。”

    棠宁摇头:“你带人先将那些密信账册送回城,交由司镜监妥善保管。此物干系重大,不能有半分差池。”

    “可……”

    “啊净。”棠宁打断他,语气坚定,“京城更需要你。朱烜若见事败,必定铤而走险。你回去坐镇,我方能安心。”

    朱净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你若未归,本王亲自来寻你。”

    “好。”

    朱净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带着风十七和一队人先行离去。

    庄子空地上,只剩下棠宁与归,还有那块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冥石。

    归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道清光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冥石。那石头剧烈震颤,暗红色的纹路疯狂流转,似在反抗。

    “这东西比小爷我想的更难缠。”归眉峰微蹙。

    棠宁坐在他身侧,母玉中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归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冥石的震颤渐渐减弱。

    一个半时辰,暗红色的纹路开始消退。

    就在归即将完成封印的最后一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直扑向棠宁。

    棠宁侧身闪避,却还是被那道黑影的余波扫到,踉跄退后数步。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站在她面前,周身魔气翻涌,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

    “北平王妃。”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冥主料得没错,你们果然会来。”

    归猛地睁眼,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封印。只差最后一步,若此时中断,前功尽弃不说,冥石还会当场爆裂。

    “宁儿,退后!”归厉声道。

    棠宁没有退后。她挡在归身前,掌中金光凝聚,直视那个黑袍人。

    “你是冥苍的人?”

    “左护法,玄朔。”黑袍人报上名号,“奉冥主之命,取回冥石。顺便取你性命。”

    他抬起手,魔气在掌心凝成一柄漆黑的长刀,劈至面门。

    棠宁侧身避开,掌中金光迎上刀锋。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魔气碰撞,激起漫天尘土。

    玄朔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圣女血脉,果然不俗。”

    他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棠宁来不及分辨真假,只得催动母玉灵力,在周身布下一道金色屏障。残影撞上屏障,纷纷碎裂,可最后一道,玄朔的真身出现在她身后,长刀直刺后心。

    棠宁闪避不及,眼看刀锋便要刺入。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长刀击飞。

    朱净落在棠宁身前,面色冷厉如霜。

    “本王说过,两个时辰。”他盯着玄朔,声音寒彻骨髓,“谁准你动她的?”

    玄朔面色一变,正要退走,朱净已欺身而上。剑光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取玄朔咽喉。

    玄朔仓促格挡,却被剑气震得倒退数步,口中溢出黑血。

    “北平王你竟敢伤本座!”他咬牙。

    回答他的是更凌厉的第二剑。

    玄朔不敢再战,拼着硬挨一剑,化成一道黑烟遁逃而去。

    朱净收剑的手微紧,旋身扣住棠宁手腕,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声音里带着紧绷:“可有受伤?”

    棠宁摇头:“阿净,你怎回来了?”

    “本王怕再失去你儿。”朱净语气沉而急促,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颊上,满是后怕与心疼,“东西已经送回司镜监,风随在那里镇守。我若不回来……”

    话未说完,便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棠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身后,归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封印。冥石上的暗红色纹路彻底消退,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归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算完了。你们两个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腻歪?这成何体统。”

    棠宁从朱净怀中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

    归嘟囔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冥石已封印,可以带走了。这东西得找个妥当的地方存放,依小爷我看……”

    “交给影月。”朱净忽然开口。

    棠宁一愣:“影月?”

    “他是魔尊,最善处置这种东西。”朱净语气平静,“放在他那里,比世间任何地方都安全。”

    归想了想,点头:“北平王说得在理。此物留在人界,终究是祸根。若交予影月带回魔族处置,方为上策。”

    棠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便依你所言。”

    ———

    北平王府·偏院

    影月接过那块被封印的冥石,摩挲过表面,他眸色一沉,黑曜石般的瞳仁里翻涌着戾气。

    “冥苍竟敢将冥石送入人界。”他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你能否处置?”棠宁问。

    影月将冥石收入袖中,“冥石须带回万魔渊,以魔族禁术方能彻底消解。若是留在人界,迟早会酿成滔天大祸,绝不可留。”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棠宁:“阿姐今日在青山镇遇袭,可是冥苍麾下所为?”

    “是他座下左护法,自称玄朔。”

    影月眸光一冷:“玄朔,那是冥苍最得力的爪牙,修为深不可测,心性阴狠。阿姐能平安归来,多亏了北平王。”

    朱净淡淡道:“有本王在,她自不会有事。”

    影月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默片刻,他忽然回身,目光沉沉地看向棠宁:“三日前我应允阿姐,会给你一个答复,如今,是时候说了。”

    棠宁心头一紧,抬眸望他:“是何答复?

    “如何直击冥苍要害。”影月目光沉沉,“冥苍盘踞万魔渊数千年,根基深厚,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可他偏偏有一致命软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他在人界布下的这盘大局,耗了他近半魔力与心血,是他的命脉所系。若是能将这人界布局连根拔除,他的根基必毁。”

    “届时,便是反击的时候。”朱净接过话,眼底涌着冷厉的决断,瞬间领会了影月的意思。

    影月点头:“冥苍生性多疑,薄情寡义,从不信任何人。他在人界安插的每一枚棋子,每一处暗桩,都与他自身魔力相连,拔除一处,他的魔力便会削弱一分。”

    “所以我们之前在京城拔除的那些暗桩……”棠宁若有所思。

    “已经削弱了他一成的魔力。”影月淡淡道,“只是一成远远不够,要伤其根本,必须将他遍布人界的所有暗桩尽数拔除,不止京城,北疆、南境、东海,但凡有他踪迹之处,一个都不能留。”

    朱净皱眉:“此事牵扯甚广,耗时耗力,更需海量人手,绝非易事。”

    “人手无需多虑。”影月看向他,“北平王戍守北疆多年,在北疆势力根深蒂固,掌控北疆暗桩易如反掌。至于南境与东海。”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展开在桌上。图上标注着密麻的标记,比之前那张更加详尽。

    “这是冥苍在人界所有暗桩的分布图,无一遗漏。”影月语气平静,却藏着早已筹谋妥当的笃定。

    棠宁看着那张帛图,倒吸一口凉气。

    图上标注的暗桩,少说也有上百处,遍布整个大陆。有些在闹市,有些在深山,有些甚至就在各大势力的核心地带。

    她看向影月,“你早就已经在暗中谋划此事了?”

    影月没有直接应答,只是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复杂的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

    朱净目光紧锁桌案上的图,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张帛图,本王收下了。”

    “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影月将帛图推到朱净面前,语气严肃,“只是北平王需谨记,冥苍在人界布局,牵扯极广,朝中必有与其勾结之人,拔除暗桩之时,必会惊动这些奸佞。”

    朱净眸色一寒:“正好,一并清算。”

    影月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棠宁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那张帛图,心头沉甸甸的。

    上百处暗桩,遍布整个大陆。这不仅仅是北平王府和司镜监能完成的事,需要调动朝廷的力量,需要皇帝的支持。

    “此事需禀明父皇。”她看向朱净,“仅凭我们,远远不够。”

    朱净点头:“明日一早,本王便进宫,奏明此事。”

    影月在旁开口:“那个老皇帝,绝不会反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冥苍的威胁。”

    朱净沉默片刻,忽然问:“影月,你这般倾力相助,到底所求为何?”

    影月没有理会朱净,转头看向棠宁,目光柔和:“阿姐你觉得,月儿求什么?”

    棠宁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影月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两人之间。

    “我所求的,不过是这人间,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魔族也好,人界也罢,争来争去,不过是想活下去。冥苍的路,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而阿姐你是护佑苍生,让人人皆能安稳度日的正道。”

    他顿了顿,看向朱净,唇角微微扬起。

    “我助你,不过是想守着这条正道罢了。”

    棠宁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心头翻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动容,更有几分心疼。

    影月转身,背对着她:“夜深露重,阿姐身子弱,早些回房歇息,明日还有诸多要事,需得养足精神。”

    棠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人。他心底,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孤独与坚守。

    朱净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棠宁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回头看了影月一眼。

    月光下,那道清瘦的背影立在老槐树下,孤零零的。

    “月儿。”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

    “嗯?”

    “夜里风凉,你也早些歇息。”棠宁顿了顿,终究只说出这句关切的话。

    影月轻轻“嗯”了一声。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影月独自立在院中,仰头望着头顶那一轮清冷的月亮,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阿姐,你可知,你这句叮嘱,是我解开封印以来,听过最暖的一句话。”

    风吹过院墙,将他的低语吹散在夜色里。

    无人听见。

    ———

    北平王府·正院

    棠宁坐在灯下,将今日在青山镇搜出的密信和账册逐一整理归档。

    朱净坐在她身侧,手中握着那张帛图,目光在那些标记上逐一扫过。

    “北疆二十三处,南境十七处,东海十一处,京城周边二十九处。”他低声念着,“余下的,散在各州各道。”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桩。”棠宁头也不抬,“暗中与冥苍勾结的官员、商贾、地方势力,只会更多。”

    朱净放下帛图,揉了揉眉心:“明日入宫,我便将此事尽数禀明父皇。拔除这些暗桩,需调动各地驻军协同行事。”

    棠宁轻轻蹙眉:“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朝中阻力必定不小,父皇,果真能下定决心,全力推动吗?”

    “会的。”朱净语气笃定,“父皇这些年本就在暗中戒备魔族,只是苦于没有实证。如今有这些密信与账册在手,他绝不会再迟疑。”

    棠宁点点头,将最后一份文书归档,长长舒了一口气。

    朱净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心疼地握紧她的手:“连日奔波,你这般疲惫,本王着实心疼。”

    “比起李家十七口人命,比起天下苍生安稳,这点疲惫算不得什么。”棠宁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我只是不敢想,这世间如李家一般的冤魂,还有多少。”

    朱净沉默片刻,声线道:“无论还有多少,本王都会为他们一一讨回公道。”

    棠宁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光亮,那是京城万家灯火的倒影。

    而在这万家灯火之下,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在悄然蔓延?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至少,今夜,有人开始朝着那黑暗,举起了火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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