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山庄覆灭后的第十日,金陵彻底沦为江湖博弈的棋盘。
秦淮河横贯城中,天然将城池一分为二。河东以望江楼为核心,司徒千羽收拢散人、招揽门徒,声势一日盛过一日,是明面的新锐势力;河西尽数被长乐帮把控,码头、货仓、黑市连成一体,市井流通、情报交易全由上官复一手掌控,是暗处的实权霸主。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两大势力隔空对峙,锁死了金陵的利益格局。余下群雄裹挟其间,游走拉扯,各怀鬼胎,上演着一场赤裸裸的名利角逐。
城西,长乐帮总堂。
宅院深藏漕运码头后方,外墙低矮朴素,毫无大宗帮派的张扬气派,内里却层层递进,密室、刑房、账房、情报阁布局精妙,处处暗藏杀机。院中不植名花,尽数栽种可入药制毒的阴生草木,空气里常年飘着一层淡若无痕的药香——外人闻之无碍,邪修吸入便会滞涩内息,是上官复数十年布设的隐性门禁。
正堂灯火长明,暖意融融。
上官复斜倚在紫檀木榻上,一身藏色锦袍,袖口绣暗纹如意。他指尖不停转动一枚羊脂玉骰,玉骰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灯火下折射柔光,映着他那张永远挂着和善笑意的圆脸,活像个和气生财的市井富商,全无江湖枭雄的戾气。
整个江湖,没人比上官复更懂藏拙。
他不靠威压慑人,不靠硬功立威,仅凭权衡拉拢、分化借力,从街头混混爬到长乐帮宗主之位,又在四大宗主的制衡夹缝中稳坐多年。他立足的根本,从来不是掌法战力,而是看透人心、拿捏利益的算计。
堂下四名黑衣舵主分立两侧,躬身禀报近日探查的情报。
“帮主,城东司徒千羽现下收拢门徒九十三人,其中十七人为天幕外围旧部,战力粗浅,不堪大用。此人每日在望江楼议事,刻意规整门规,效仿名门做派,意在收拢人心。”
“黑市已全面管控禁药、暗器交易,截留天幕毒经残页三册,暂无白骨真经完整版线索。蓝婷全程跟随司徒千羽打理情报,从未私下接触外人,行踪干净无破绽。”
“飞鹰堡残部十二人潜入城北废弃盐仓蛰伏,骆一禾未曾南下,大概率留在西北整顿基业,短期不会异动。”
“城南静尘客栈,萧无恨与慕容小雪每日晨起练剑、午后复盘旧案,闭门谢客,谢绝所有门派邀约,对外界纷争一概不理。”
情报逐条落地,当下江湖格局一目了然。
上官复停下转骰的手指,眼皮微抬,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透着老辣通透:“司徒千羽少年得志,最喜虚名,就让他在城东闹腾。高调之人最易成众矢之的,也最容易露破绽,我们不必拦他,更不必与他争锋。”
一名舵主皱眉问道:“帮主,任由他壮大势力,日后若是掌控江南正道,对我们不利。何不暗中挑拨中立门派,提前打压?”
上官复将玉骰轻放桌案,嗒的一声轻响:“不急。”
“他收的都是无根无基的散人,看着人多,实则一盘散沙,未经厮杀历练,根本不堪一击。只要萧无恨还在江南,正道人心就不会偏向司徒。二人迟早起冲突,我们只需静坐旁观,等他们互相消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残局即可。”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蓝婷那丫头心思深沉,依附司徒绝非真心归顺。她盯着真经,我们盯着她,不必惊扰,暗中尾随探查便可。她替我们探听司徒动向,反倒省了不少力气。”
四名舵主恍然大悟,齐齐躬身称是。
这便是上官复的立身之道:不争一时虚名,只谋长远实利,坐山观虎斗,借力打力,永远让别人冲在台前,自己躲在幕后收割,数十年从未失手。
与此同时,城北废弃盐仓。
这里曾是飞鹰堡江南物资中转站,盐路断绝后便遭废弃。仓内阴暗潮湿,墙面上结着惨白的盐霜,空气里弥漫着咸涩冷硬的气息,浸得人骨头发寒。
十二名飞鹰堡弟子个个带伤,铠甲破损,气息萎靡,早已没了往日雄霸西北的悍勇。为首的黑脸教头攥紧一枚青铜鹰牌,指节捏得泛白,眼底满是不甘。
“庄主传讯,令我们就地潜伏,不得擅自滋事。”教头声音沙哑,“欧阳长青已废,我们丢了盟友,主力退守西北,如今在江南就是无根浮萍。长乐帮吞我们码头,司徒抢我们门徒,萧无恨击溃主上盟友,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
一名年轻弟子咬牙道:“教头!不如我们劫掠天幕遗留货仓,收拢散落堡众,重振势力!何必在此忍气吞声看人脸色?”
“不可。”教头摇头,眼底满是忌惮,“萧无恨剑道无招,专克我们定式掌法,正面硬碰必死无疑。上官复眼线遍布城北,盐仓早已被盯上,一动就会暴露。庄主之意,是让我们蛰伏待机,等真经局势明朗,再伺机入局抢利。”
飞鹰堡的心思最简单直白:隐忍蓄力,紧盯下册真经,绝不贸然参战,待各方拼杀殆尽,再凭刚猛掌法入局收割。
城南静尘客栈,小院清幽隔绝尘嚣,与外界的喧嚣纷争彻底割裂。
石桌上摊着一张手绘金陵势力分布图,慕容小雪以炭笔细细勾勒,各方据点、兵力强弱、势力短板标注得密密麻麻。
“城东司徒,虚名造势,根基最虚;城西上官,手握实利,藏得最深;城北飞鹰残部,隐忍待机,攻击性最强;黑市散人、蛊师、亡命徒无立场无底线,唯利是图。”慕容小雪指尖点过图纸,向萧无恨逐条拆解,“还有蓝婷,掌控了司徒所有情报渠道,看似温顺无害,却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暗流,行踪太过干净,反而最为可疑。”
萧无恨立在一旁,指尖轻抚剑身,目光落在图纸中央,语气平淡:“所有人争来争去,归根结底只有两样:天幕的财富,白骨的真经。”
“没错。”慕容小雪点头,“财富可养势力,真经可造强者。如今上册遗失,下册两分,旧有的四人制衡格局被打破,人人都想集齐四经登临顶峰。”
萧无恨抬眼望向窗外,穿过层层屋檐,看向繁华又混乱的金陵腹地:“我不在乎地盘财富,只在意真经。邪经不毁,祸乱不止,今日平息的纷争,明日定会卷土重来。”
他的心思纯粹至极:肃清邪源,终结祸乱,从不参与群雄的利益博弈。也正因如此,他成了棋局中最特殊的一枚子——战力最强,却最无野心,各方势力既忌惮他,又想拉拢利用他。
除了四方核心势力,江南各门也各有盘算。
金刀门坐拥江北险要,闭门练兵,不涉金陵纷争,只求乱世自保;漕帮掌控内陆水道,暗中与长乐帮交易,两头下注规避风险;江南武盟摇摆不定,想借萧无恨立威,又不敢得罪上官复,终日观望、首鼠两端。
偌大金陵,数十股势力,诉求各不相同。有人逐名,有人逐利;有人张扬,有人隐忍;有人夺权,有人灭邪。
夕阳落尽,夜色笼罩全城,万家灯火点亮金陵,繁华似锦。可这繁华之下,无数心思暗流交织缠绕,贪婪、野心、阴谋、刀兵在阴影中滋生蔓延。
群雄逐鹿的棋局已然铺开,人人手握算盘,各走棋路。
无人能独善其身,无人能提前收官。这场由真经与野心点燃的乱世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复杂凶险的中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