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怀瑾蹲在阴影里,把这三个人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门口一个,左边窗户外面一个,右边墙根一个。
标准的包围阵型。不是猎户的手法,是受过训的人。
他没有慌。
他想起俞六教的那句话——“你最大的本钱,是你晓得什么时候该出剑,什么时候该收剑。”
现在不是出剑的时候。
他没有动。
继续蹲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他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先探头往里扫了一圈。
庙里很空,一眼就能看到底,神台在正中央,神像已经倒了,碎成几块堆在墙角。
地上铺着一层灰,有几个杂乱的脚印,但看不到人。
门口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声响,是从他头顶传来的。
竹怀瑾从门框上方的横梁上落下来,落在他身后。
他没有用剑刃,用了剑柄,照着那人的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上,短刀脱手,滑出去老远。
左边窗户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探头往里看:
“怎么了——”
竹怀瑾没有给他喊出声的机会。
他把手里的剑转了个方向,用剑尖挑起地上那把短刀,往左边窗户的方向一甩。
短刀旋转着飞出去,刀柄砸在那人太阳穴上。
又是一声闷响。
那人头一歪,整个人从窗沿上滑下去,摔在外面的地上。
右边墙根那个人听到连续两声不对劲的动静,没有再等。
他直接从墙根冲了出来,一刀砍向庙门的方向。
但他砍空了。
竹怀瑾不在门口了。
他蹲在神台后面,等着那个人冲进来。
那个人冲进庙门之后,没有看到人,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顿的功夫里,竹怀瑾从神台后面站了起来,手里的啼鹃剑横切而出——
平事。
剑刃切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不是刀刃切肉的声音,是剑背打骨头的声响。
“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下去,短刀脱手。
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还没落地,竹怀瑾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柄砸在他下巴上,把那声惨叫硬生生砸回了喉咙里。
那人眼睛翻白,身体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三个人。
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左边窗户下面,一个在神台前面。
竹怀瑾站在月光照进来的光斑里,握着剑,喘着气。
他的右臂在发烫,金纹亮得发白,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蹲下来,翻了第一个人身上——一块木牌,一把短刀,一截麻绳,几块碎银子。
没有信,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说明身份的东西。
他又翻了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得到的结果一样。
干净的。
身上什么都没有带。
三个人,三把刀。
衣服不是影卫的制服,是普通的短褐。
但他们的手法不是普通人的手法——标准的围猎阵型,配合默契,行动利索。不是山贼,是受过训的人。
竹怀瑾把那三把短刀捡起来,扔进庙后面的草丛里。
然后把三个人拖到庙后面的灌木丛里,用藤蔓简单捆了一下。
捆得不紧,够他们醒来之后自己挣开,但够他跑远。
做完这一切,他背好剑,沿着庙后的小路,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出去大约两里地,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喘了口气。
右臂上的金纹慢慢暗下去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路,没有人追上来。
但他知道,既然第一批人找到他了,第二批人很快就会来。
他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紧。
站起来,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走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来到了一条土路旁边。
路边有一块倒塌的界碑,上面长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青”字。
他站在界碑旁边,朝四周看了一圈。田野,远处有一座小镇的轮廓,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
他把啼鹃剑收好,沿着土路,朝那座小镇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山神庙后面的灌木丛里,第一个人在他走后不到一炷香就醒了过来。
那人挣开藤蔓,揉了揉后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圈。
确认同伴都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他蹲下来,把另外两个人摇醒。
三个人坐在灌木丛里,面面相觑。
“那个……那个砍柴的,他刚才用的是剑背?”第一个人摸着后颈说。
“不是剑刃。是剑背和剑柄。”
第二个人揉着太阳穴说,“他用剑柄砸的我后颈。要是他用的是剑刃,我们已经死了。”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脱臼的手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他是故意的。”
“什么?”
“他可以用剑刃杀我们。他没有。他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三个人又沉默了。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回去报信。”
他们沿着来路走了。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而在那座小镇外,竹怀瑾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镇。
他在镇外一棵老柳树底下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又对着晨光看了一遍。
铜钱上那个“鹿”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背面那道划痕依然看不出地图的样子。
但他没有再纠结——他把铜钱贴胸放好,站起来,朝镇里走去。
他需要吃一顿热的。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他刚走进镇口,就看到街边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底下写着几行字。
人像画得不算像,但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他。
告示上的字他认不全,但最底下那两个字他看懂了:
“通缉。”
竹怀瑾站在那张告示前面,没有动。
他不认识画上的人。
那双眼睛画得不像他的,鼻子也不像,嘴巴更不像。
但底下那几行字他看懂了——“通缉。此人身负重案,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
他在纵目墟砍一年的柴都挣不到五两。
现在他的脑袋值五十两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