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告示上移开,转身走进镇里。
他没有跑,没有低头,就那样正常地走着。
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摊子,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两个包子。”
摊主是个胖大娘,看了他一眼,接过铜板,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给他。
竹怀瑾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边嚼边走。
肉馅的,有点咸,但热乎。
他走到镇子另一头,在一棵老柳树底下蹲下来,把第二个包子也吃了。
吃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
告示贴出来了。
说明影卫的人已经追到这一带了。
他们不晓得他走了哪条路,就在各个镇子都贴了告示,广撒网。
谁先看到他,谁就能领那五十两。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走大路,沿着镇子外面的河堤走。
河堤上长满了野草,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会留下明显的脚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不大,横跨在一条三四丈宽的河上。
桥面上的石板有些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竹怀瑾刚走上桥,就停下来了。
桥对面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刀。
他们没有在看他,三个人正蹲在桥头,像是在检查地上的痕迹。
竹怀瑾没有后退。
这个时候后退反而会引人注意。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右手垂在身侧,离剑柄不远。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那三个人中的一个抬起头来,看到了他。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地上的痕迹。
竹怀瑾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加快脚步,没有回头。
他走出那片区域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才停下来,靠在墙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抬头看他的人,没有认出他。
告示上的画像画得太差了。但他不能指望每一次都认不出来。
他得想办法换一身行头。
他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找到一间当铺。
他推门进去,把身上那件旧外套脱下来,又从怀里摸出那几块碎银子,摆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想换一身旧衣服,再要一顶斗笠。”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几块碎银子一眼,伸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够了。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后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一套灰蓝色的旧短褐,还有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斗笠。
衣服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净,补丁也打得整齐。
竹怀瑾把布包夹在腋下:“多谢掌柜。”
他走出当铺,转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把那身旧衣服换上,斗笠戴好。
旧衣服比他原来那件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有些空荡。
他把帽檐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他走出巷子,继续赶路。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走在路上果然没那么扎眼了。
路上遇到的行人最多扫他一眼,不会多停留。
他沿着河堤走了一会儿,然后拐上了一条山道。
山道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密了。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右臂上的金纹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没有任何反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茶棚。
茶棚搭在路边,用几根木头撑着一块褪了色的布篷,底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
一个老汉坐在棚子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竹怀瑾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老人家,来碗凉茶。”
老汉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一碗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茶汤颜色很深,散发着一股粗糙的茶香。
竹怀瑾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很苦,但解渴。
他放下碗,又从怀里摸出干粮袋,掰了半块饼,就着茶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不急,是一匹马在慢跑。
竹怀瑾没有抬头。
他继续喝他的茶,吃他的饼。
但那匹马跑到茶棚前面的时候,停下来了。
骑手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棚外的木桩上,大步走了进来。竹怀瑾这才抬了一下眼。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腰间挂着一把剑。
他走进棚子,在竹怀瑾对面坐下来,朝老汉喊了一声:“来碗茶。”
老汉应了一声,又倒了一碗茶端过来。
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竹怀瑾?”
竹怀瑾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嚼着嘴里的饼,慢慢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你认错人了。”
那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冷笑,是那种“你别装了”的笑:
“你换了衣服,戴了斗笠,但你那把剑没换。那剑我见过。”
竹怀瑾放下饼,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
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睛很有神。
他的道袍是旧的,袖口有几处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你是哪个?”
“我是鹤云道场的。”那人说,“你前天晚上走的时候,我在西院门口看到了你的背影。”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的手已经放到了桌下,离剑柄不远。
“别紧张。”那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竹怀瑾面前:
“俞六教习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走得急,第二剑收尾的那个动作,你练的时候手腕收得太快了。这个布包里有他写的一段口诀,你照着练就行。”
竹怀瑾看着那个布包,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你咋个找到我的?”
“俞六教习说你肯定会走这条道。他说你从道场出来之后,不可能往南走,南边是影卫的地盘。
你只能往北,往北走,这条山道是必经之路。他让我在这附近的茶棚等着,等三天,我等到第二天了。”
竹怀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布包拿过来,揣进怀里:
“替我谢谢俞六前辈。”
“我会带到的。”那人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这碗茶我请了。你保重。”
他转身走出茶棚,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沿着山道往南走了。
马蹄声在山道上渐渐远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