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李渊起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中原,而周国公的侧室,正是李渊的嫡女。
这个问题像一颗嵌在所有人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人敢先开口,没人敢直视李琚的方向,也没人敢错过李琚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王世充坐在武将首位,手里攥着一柄玉笏,拇指来回摩挲笏板边缘。
他没有看李琚,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大殿正前方那块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像在等一场已经知道会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戏。
满殿死寂。
杨侗坐在御座上,握了握扶手,抬起眼扫了一圈殿内,目光最后落在李琚身上。
“周国公。”
李琚出列,拱手:“臣在。”
杨侗斟酌了一些用词,然后开口道:“太原李渊悖逆起兵,祸乱天下。周国公之妾室李秀宁,乃李渊嫡女。今其父为叛首,朝野疑虑重重,军心亦有浮动。不知卿何以处之?”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琚身上。
李琚站定,整了整衣冠,抬头,声音平稳地传遍整座大殿。
“臣以为:罪在其父,不在其女;罪在叛举,不在臣僚。李秀宁归臣府已久,随臣镇守疆土、征战四方,破敌护隋,屡立战功。”
“其父未反之时,李氏为国尽忠;其父既反之后,李秀宁从未私通太原、未泄军情、未动一兵一卒。”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
“若因父罪诛有功之臣、杀戍边之将,一则寒天下将士之心,二则逼所有藩镇人人自危,三则让叛党借机离间大隋内外。”
他拱手,面向杨侗。
“故臣以为:不当罪、不当废、不当诛。”
“但为安朝野、定军心、绝流言,臣愿遵朝廷制衡之规,重整娘子军编制,分权设佐,杜绝专断之嫌。”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王世充终于抬起了眼,看了李琚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刀锋掠过水面,只带起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痕。
然后他重新垂下眼,拇指继续摩挲着玉笏边缘。
杨侗沉默了片刻,点头:“如何分权设佐?”
李琚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臣拟:李秀宁仍为娘子军主帅,保留军职、统兵之权,继续为大隋效力。”
“另增设副职三重制衡——杜瑶为副统领,阚棱为先锋主将,另增朝廷在册司马、长史、参军各一员,共掌营务调度。”
“三副职皆隶朝廷名籍,与主帅共议军机,事无巨细,皆入册报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此,既可保留得力战将戍守疆土,又可杜绝任何私通外敌之虞。”
杨侗接过折子,从头看到尾,合上,放在案头。
“周国公所为,公允公私、权衡得当。”他的声音稳了几分,“准了。三日内上交营中职官名册,公示朝野,以安人心。”
李琚退入列中,面色如常。
“周国公高义!”王世充终于站了出来,朝杨侗拱手道,“臣无异议!”
紧接着便有稀稀拉拉的附和声跟上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无人再敢质疑李琚忠心,无人再敢弹劾李秀宁。
娘子军依然由李琚掌控,只不过多了一层朝廷认可的面纱,一层可被所有人看见的、干干净净的编制册。
洛阳朝堂再无风波。
江都宫。
杨广站在临江阁的栏杆前,手中攥着那份迟到了数日的太原檄文。
江风从水面灌上来,吹得他衣袂翻卷,也将他指间那张纸吹得簌簌作响。
他攥着那张纸,笑了起来。
“李渊……连你也反了。”他扶着栏杆,笑够了,声音哑下去,“朕待你不薄,委你太原重镇、北疆重权。”
“原来世间忠臣,皆虚妄也。天下人人可叛,人人可负朕。”
他转过身,走回阁内。
案上摆着新斟的酒,他端起一饮而尽,将空盏重重磕在案面上,盏沿磕出一道碎纹。
“罢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痛快,“天下崩裂、九州大乱、群雄并起。”
“大隋江山,早已是朽木枯冢。朕欲治天下,天下不治,那朕便不治!”
他抬手挥落了满案的奏疏,转身对身边的近侍道:“北方乱局,不必报、不必奏、不必救。瓦岗隔断中原,李渊割据河东,群雄瓜分天下。朕的诏命,已经出不了江都!”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带着深深的、自弃般的悲凉:“从今往后——朕只管酒色、只管享乐。不问乱世、不问苍生。”
近侍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接话。
杨广没有再理会任何人,自己斟了第二杯酒,靠在那张铺了锦褥的榻上,望着窗外江面渐暗的天色。
江都宫外,运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无声流淌的、绵延不绝的长河。
那些灯火的尽头,是洛阳,是太原,是长安。
他在江都,而天下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对于李秀宁的处理就是这样了,李秀宁本不是在我的大纲里,是半途被读者强加进来的,所以李秀宁不能处理为背弃李琚前往太原 ,也不能像某些女人带着夫家夺取娘家的财产。
两个方向都是极端,都不是最符合的取舍。
我的设定就是,前期打天下李秀宁帮李琚打,二李相争时李秀宁退出军伍养育孩子,孩子是二李之间的桥梁。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