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尸骸。己方伤兵优先抢救,俘虏分开看押,有敢私杀降人的,军法从事。”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号角低鸣,各部兵马分头散开,清理战场。
担架络绎往来,哀痛之声隐隐遍布大营。
李百药抱着簿册进帐。
“大丞相,伤亡清点完了。”李百药翻开簿册,“此战我军苦战,各营折损皆重,尤以弑虎营最甚,阵亡一千七百余,伤三千二百余,营中能战之兵不足三成。”
“罗士信重伤,肩甲被砍穿,失血过多,命是保住了,但三个月内不能再上阵。”
伤亡过半,弑虎营自立营以来第一次打得这么惨。
“其他营呢?”
“奋锐营、锻头营、河朔义营诸营伤亡虽然不如弑虎营,但也皆超三成。”
李琚点头。
“传我的命令,阵亡弟兄的名字,厚恤家属,该给的抚恤一文不能少。”
“是。”李百药应了一声,又报,“俘获七千余,多是附庸番部。战马一万二千匹,甲仗弓矢无数,还在统计。”
李百药又汇报了一些细项,然后退了出去。
李靖跨步入帐。
“大丞相,叱吉已押至营外,听候发落。”
“带上来!”
叱吉被两名甲士押进帐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进了帐就扑通跪下。
“大丞相饶命!大丞相饶命!我愿归降,绝不敢再生异心啊——”
李琚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心中杀机翻涌。
突厥南下,荼毒河北,叱吉随军,手上沾染不少汉家士卒鲜血,杀他,本是顺理成章。
他抬手,正要喝令左右将叱吉推出辕门斩首。
薛收快步上前,凑到李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琚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挑:“咄苾?”
“定襄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诸贵已经在议拥立咄苾继位了。始毕之子年幼,咄苾强势,他们只能选择咄苾为突厥新可汗。”
“杀了叱吉,咄苾在突厥内部无人制衡,于我无益。不如立他为可汗,与咄苾争权,分裂突厥。”
李琚收回手,看向瑟瑟发抖的叱吉。
“都下去。”
李琚一挥手,帐中甲士和闲杂人等退出去了,只剩薛收和李靖。
李琚走到叱吉面前,居高临下:“叱吉,想活命?”
“想!想!大丞相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立你为漠南可汗。”
叱吉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庭设在滦源川,我给你名分,给你部众,给你牛羊粮草。但有一条——”
“汗庭内设隋长史监国,兵马、财货调度,不得擅自做主,更不可私通咄苾。”
“你若应下,富贵安稳;若敢背反,今日饶你一命,他日必取你首级。”
“我答应!我答应!”叱吉磕头如捣蒜,“我愿为丞相世代效忠!永世不敢背叛!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李琚冲帐外喊了一声:“带下去,好吃好喝养着,回头让人写个条陈上来。”
叱吉被拖出去之后,李靖道:“大丞相,叱吉此人靠不住。”
“当然靠不住。”李琚坐回案后,“可他只要在那儿坐着,咄苾就只是‘西突厥可汗’,而不是‘突厥可汗’。一个突厥分成东西两半,总比一个整的强。”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丞相,罗艺亲率数十名亲卫,于营门之外求见。”
李琚心头一凛,这老狐狸还真会挑时候。
“让他进来。”
不多时,罗艺一身铁甲,步入中军大帐。
他对着主座的李琚深深一揖。
“罗艺,见过大丞相!”
李琚抬起头:“罗将军,坐。”
罗艺在一侧案下跪坐下来,面上满是愧悔之色。
“大丞相,罗艺有罪!”
“突厥南下之时,罗艺闭城自守,未能出兵阻击,致使河北生灵涂炭。每每思及,心中愧疚难安。”
这番自责,七分场面,三分试探。
李琚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并不想戳破。
“罗将军不必如此。幽州孤悬北疆,麾下兵马有限,你以一镇之力,常年抵挡胡骑袭扰,已是劳苦。”
“当初你若是贸然出城决战,幽州一旦失守,整个北疆门户便彻底洞开,局面只会更糟。”
“你闭城自守,我不怪你。换了我坐在你那个位置,也只有这一条路走。”
罗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嘴上还是道:“可到底……是罗艺畏敌如虎,有负朝廷。”
“行了。”李琚摆了摆手,“君子馆一战,虽大破始毕主力,可突厥的根基尚在,北疆远未安定。”
“今日,拜你为幽州总管,总领地方军政,镇守北疆。”李琚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昔日为虎贲郎将,久戍北平,熟稔边情,幽州交给你,也算人得其位。”
罗艺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追责削权,没想到李琚非但不问旧过,还正式授予幽州总管之职,名正言顺掌控幽州边地。
“罗艺谨遵大丞相号令,必死守幽州,不让胡骑再轻易南下一步!”
“下去吧。”李琚挥了挥手,“朝廷的任命文书自会补上,你先回去整军,修缮城关。”
罗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薛收等罗艺走远了,才低声问:“大丞相真信他?”
“这不重要。”李琚重新翻开簿册,“幽州那个地方,换谁去都得用他。只要他还能替朝廷镇守北疆,我就给他这个脸面。”
紧接着,奚、契丹、霫、靺鞨、室韦、铁勒各部酋长依次进帐。
新契丹酋长窟哥走在最前头,进来就跪下了,汉话不利索。
“大丞相,我们……被突厥逼的,不敢不来。契丹愿降,永为藩属。”
李琚抬手让他起来。
“你父亲大贺咄罗,战死沙场,是条汉子,我不予追究。你回去告诉各部——”
“归顺者不咎既往,但有三条:一,不助突厥;二,不掠汉地;三,互市守约。”
“做到了,榷场开在幽州,粮铁布帛换你们的马牛羊。做不到——”李琚看着他,“我将亲提大军,踏平草原!”
窟哥连连点头,当场歃血立盟。
其余各部酋长一一上前,依次歃血。
诸部退出去后,亲兵押着康鞘利进帐。
康鞘利比叱吉体面得多,进来之后跪是跪了,腰杆还直着。
“大丞相,康鞘利求活命。”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