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孟达之弟孟通昂首在前,后面跟着吕览、邓贺等十余名心腹将校,一个个趾高气扬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将军府。
申耽以“吃酒议事”为名相邀,这群人毫无防备,不仅没穿甲胄,连随身佩剑都卸在了营中。
“申太守,公毅将军唤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孟通大步走进议事厅,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客案前坐下。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却没见到刘封的身影,顿时面露不悦。
“公毅将军不在也就罢了,我兄长何在?怎么也不见人影?”
申耽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回答:“诸位稍候,马上就到。”
“好大的架子!”
孟通冷哼一声,一脸不耐烦的拍着桌案:“婢子呢,也没个斟茶的,公毅将军也太轻视我等了吧?”
“啪!”
后堂传来一声茶盏摔碎的脆响,清脆刺耳。
传说中的摔杯为号。
孟通等人脸色骤变,还未反应过来,大厅两侧的帷幕猛然被扯下。
“嘎吱——”
弓弦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从暗处闪出,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厅中十余人。
“除贼!”
后堂传出刘封冷峻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
“嗖、嗖、嗖——”
箭雨如蝗,射向屋内。
孟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连中四箭,登时倒地身亡。
吕览、邓贺等人惊恐万状,想要掀翻桌案阻挡,却被紧随其后的刀斧手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乱刀剁翻。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随后便归于死寂。
刘封走到院子里,下令将所有的尸体清理掩埋,严密封锁孟达的死讯。
“谁敢走漏风声,立斩无赦!”
“喏!”
上百甲士齐声领命,随即按照刘封的吩咐,把所有尸体直接埋到了后花园。
申耽见此情景,脊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自己原先还以为刘封年轻和蔼,没想到杀起人来如此狠辣干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守啊,上庸城就交给你了。”
刘封伸手拍了拍申耽的肩膀,“我留两千人马给你,紧闭四门,严防奸细散布谣言。”
“末将领命!”申耽抱拳回答,“有我镇守上庸,绝无闪失!”
但接下来,刘封的命令就让申耽有些笑不出来了。
“让令公子申仰带一千人随我出征。”
刘封再次拍了拍申耽的肩膀,“这次去攻打宛城可是立功的机会,我让胡坚统一千人留下来助你守城。”
刘封这么做用意不言自明。
申耽的两千人是自己的私人部队,刘封这么做显然并不完全信任自己。
但刘封话说的漂亮,申耽也只能笑着致谢:“多谢将军栽培犬子。”
随后,刘封又提笔给汉中太守魏延修书一封。
信中简明扼要地向他告知荆州的局势,糜、傅献城降吴,关羽败走麦城,请魏延火速发兵增援上庸,以防曹魏趁火打劫。
魏延深受刘备器重,成功挤掉张飞执掌汉中,麾下有三万精兵。
只要魏延发兵,东三郡就稳如泰山。
最后,刘封又给刘备写了一封书信,派出心腹快马加鞭赶往成都,请刘备、诸葛亮速想对策。
荆州战线都崩盘了,真不知道成都在干什么……
部署完毕,刘封穿上银甲,披上红色披风,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自己大营。
“参见将军!”
一个身高八尺半,肤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武将带头施礼。
此人乃是刘封的心腹武将寇登,与刘封同出长沙罗县寇氏,对他忠心耿耿。
“云长将军已经攻克樊城,约我共伐宛城。即刻出兵,不得有误!”
刘封站的笔直,手握佩剑,大声下令。
如果告诉他们荆州崩了,关羽四万人马全军覆没,孙权、吕蒙、陆逊倾巢而出,联合曹魏来干我们了……
关二叔被堵在荆州插翅难飞,咱们得去救他出来。
让士兵们知道了真相,那么上庸的军心也得崩。
一个聪明的将领应该学会鼓舞军心,而不是实话实说。
“樊城拿下来了?”寇登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君侯厉害啊,就算韩信再世,项籍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其他将校俱都欢欣鼓舞,纷纷挥拳高呼。
“大汉必胜!”
“铲除曹贼!”
“还于旧都!”
随后,刘封引领本部三千人马来到孟达的大营,击鼓召集三军,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奉汉中王令!”
刘封高举孟达的虎符,朗声宣布:“孟达将军已调往成都另有重用,自即日起,此营兵马,由本将全权统领!”
台下鸦雀无声。
不仅孟达失踪了,就连十几个偏将、校尉也都没了影子,四千人马群龙无首。
刘封又是刘备的义子,手里拿着虎符,自然不敢有人反对,四千人齐声高呼。
“吾等谨遵将军差遣!”
刘封翻身上马,挥手下令:“全军出城!”
刘封没有给这群士兵思考的时间,直接下达了军令。
半个时辰之后,七千蜀军浩浩荡荡的从上庸南门出城。
申耽出城相送,与刘封挥手作别。
“将军尽管去,上庸有末将坐镇,绝无闪失!”
刘封在马上抱拳:“有劳太守了!”
“呜呜——”
雄浑的号角响起,七千人马顶着寒风与雪花,顺着驿道奔赴房陵方向。
大军走了十里路程,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停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刺透云雾,照在刘封的玄色大氅和蜀军的赤色旌旗上。
“真是太好了,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帮关二爷,帮蜀汉!”
刘封勒马仰望,心中感慨不已。
从上庸到麦城,相隔六百里。
中间横亘着崎岖的荆山余脉,山路难行。
平时行军少说也要十来天,就算拼了命,十天抵达已是极限。
但关羽此刻只有五六百残部,面对着狼奔豕突的江东鼠军,刘封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自己的援兵抵达?
次日。
天气彻底放晴,气温难得回暖。
刘封下令队伍掉头,顺着小路朝临沮方向进军。
将士们有些疑惑,不是说去攻打宛城吗,怎么向东走了百十里,突然掉头向南钻进了山谷之中?
“兵不厌诈,本将自有用兵之道!”
刘封态度强硬,用铁腕手段禁止一切质疑。
既然主将这样说,军中的议论很快消弭。
更何况关将军的大军攻下了樊城,整个荆襄都在大汉的掌控之中,这趟就是去宛城捡功劳,听命令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七千蜀军跋山涉水,一天有八个时辰在赶路。
日行八十里,这在山地行军中已是极其恐怖的速度。
刘封前世是缉毒警,曾在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里追捕毒贩三天三夜。
这种强度的拉练,他咬牙扛得住。
他甚至没有骑马,而是下马与士卒一同步行,主将如此,下面的士兵自然不敢抱怨。
这日晌午,大军在一处山谷短暂歇息,埋锅造饭。
刘封坐在一截枯木上,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双眼盯着地上的一张简陋地图盘算着距离。
“将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斥候队长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从远处来到刘封面前。
“启禀将军,我们在探路时,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斥候队长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给刘封,“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上面画着山川地形,末将怀疑他是曹魏的奸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