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图?”
刘封眉头一挑,接过羊皮纸展开。
只是瞄了几眼,他的瞳孔便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
这是一幅极其精细的荆襄、上庸一带的地形图。
山川走势、河流水文、屯兵之所、设伏之地,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前方临沮的几条隐秘小道,都画得明明白白,比刘封手里那张军用地图还要精细许多。
“好东西啊!”
刘封猛地抬头,盯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青年。
此人二十出头,身高七尺五寸左右,相貌平平,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短褐,冻得瑟瑟发抖。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即便被抓,面对周围杀气腾腾的甲士,也没有多少慌乱。
“这图是你画的?”刘封和颜悦色地问道。
青年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小人画的。”
“你说话结巴?”
刘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作为历史博主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三国时期,说话结巴,喜欢到处勘测地形画地图……
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名字。
一个在未来偷渡阴平,一战灭亡蜀汉的武庙名将。
刘封克制着急促的心跳,不动声色地给对方松绑,笑容可掬地问道:“得罪先生了,敢问贵姓大名,籍贯何处?”
青年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道:“小、小人南阳新野人,姓邓名范,字士则。”
邓范?
士则?
刘封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空欢喜一场,不是邓艾。
只不过,前世作为历史博主的他也仅仅只是失落了瞬间,马上就醒悟过来。
不对,这人就是灭亡蜀国的邓士载!
据《三国志·邓艾传》记载:邓艾原名邓范,字士则。后来因为与同乡前辈重名,这才改名为邓艾,字士载。
刘封克制着内心的兴奋,伸手拍了下邓范的肩膀,丝毫不吝赞美之词。
“先生这山川图比我手里的舆图还要精细,山川水泽,标注得严丝合缝。”
“这观察力与记忆力,堪称天下翘楚,先生大才啊!”
邓艾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将、将军过誉了,小人只、只是有此爱好,走遍了许、许多山川,熟能生巧而已。”
刘封正色相告:“本将乃汉中王义子,副军将军刘封。我看先生胸藏沟壑,有经天纬地之才,若不嫌弃,你我共创大业如何?”
听到“刘封”二字,邓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刘封的名头,在东三郡与南阳一带颇有名气,毕竟是蜀汉集团在东部地区仅次于关羽的二号将领。
对于家境贫寒的邓艾来说,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再加上刘封态度和蔼,对自己的山川图赞赏有加,更让邓艾心动不已。
“小、小人出身贫寒,又、又有口吃之疾。”
邓艾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卑,“哪、哪里谈得上什么大才。小人的只想,是在三十岁之前,走、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绘、绘制一幅详细的《神州山川图》。”
“乱世之中,名山大川皆是白骨。没有盛世太平,你这山川图画不完!”
刘封拍了拍邓艾的肩膀,“不要把你的山川图画在纸上,要把它刻进史书,那才不负你的辛苦!”
邓艾闻言,浑身一震,竟然觉得刘封这话有些振聋发聩。
刘封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一身粗布短褐的邓艾深深作了一揖。
“刘封恳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重兴大汉基业,若蒙不弃,必有重用!”
四周的甲士面面相觑。
堂堂副军将军,汉中王的义子,竟然对一个山野结巴行此大礼?
邓艾自幼丧父,饱尝白眼,空有满腹才华却因口吃无人赏识。
如今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不仅看懂了他的地图,还屈尊降贵亲自招揽。
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邓艾当下不再矜持,对着刘封长揖到地。
“承、承蒙将军不弃,范、范愿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
刘封大喜过望,急忙将邓艾扶起,“得士则相助,胜得十万雄兵!”
邓艾瞬间脸红:“将、将军谬赞了!”
寒暄过后,两人在枯木旁坐下喝水叙话。
邓艾看了一眼四周警戒的士卒,压低声音问道:“大军此番南、南下,究竟意欲何为?这可是去、去南郡的路途。”
刘封看了一眼邓艾,挥手示意周围的亲兵扩大警戒范围。
“明人不说暗话。”刘封压低声音,语气沉重,“二叔关云长兵败,困守麦城。我此番出兵,乃是为了救他。”
邓艾闻言,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色,反而摇头喟叹。
“果、果然不出某所料,关君侯此败,乃、乃是定数。”
“哦?”刘封眉头一挑,“士则早料到二叔会败?”
邓艾点头,伸手在山川图上点了几下,划出荆州、江东与曹魏的势力范围。
“卧、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汉中王拿、拿下益州与汉中,蜀汉国力已持平孙吴。蜀汉越强,孙、孙权越是寝食难安。”
“关君侯凭区区一个南郡,加、加上武陵、零陵,兵不过四万。强攻襄樊,兵、兵力捉襟见肘,后方空虚。”
“孙权见此机会,必、必定出兵偷袭南郡。君、君侯腹背受敌之下,败局早定。”
刘封心中暗自赞叹。
邓士载的这份战略眼光,简直是火眼金睛,这可是连诸葛亮、法正都没有看出来的结局。
历史上的邓艾,就是靠着这种大局观,看穿了姜维的兵力部署,最终偷渡阴平,完成了灭蜀壮举。
如今,这把绝世好剑,握在了自己手里,其分量完全不亚于诸葛亮天水收姜维。
“士则果真慧眼如炬!”
刘封收敛心神,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局,“东吴吕蒙、陆逊皆是诡诈之辈。他们必会在麦城通往蜀中的道路上设伏,临沮便是最险要的一环。”
刘封手指重重戳在羊皮纸上临沮的位置。
“我此番率军前去,若是正面强攻,不仅耗时耗力,还可能落入敌军圈套。
士则,你既然勘测过此地地形,可知有无近路,能绕到临沮后方?”
邓艾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别说,还真、真有一条路!”
他伸手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细线。
“此去向东三十里,有、有一处断崖。断崖下方,有一条废、废弃多年的猎道。
这条路极其崎岖,战马无、无法通行,但、但步卒可过。顺着猎道走,比现在这条大路近、近了一百余里。”
邓艾的手指最终停在临沮南方的一个点上。
“出了猎道,便、便是临沮南面三十里。吴兵若、若在临沮设伏,注意力必然全在北面。我军若、若能从南面杀出,便、便可直捣其后背!”
刘封呼吸急促起来。
绕后偷袭,这战术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能避开吴军的正面阻击,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其反包围。
“好计策!”刘封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自今日起,加封你为典军校尉。”
刘封目前只不过是副军将军,也不可能给邓艾多高的职位,典军校尉已经算是极限。
要知道,夏侯渊在执掌兵马征讨陇右的时候,职位也不过是“典军校尉”。
邓艾作揖拜谢:“多、多谢将军提携之恩,邓艾誓、誓死死相报!”
随后,刘封朝着远处的寇登招手。
片刻后,寇登大步跑来,抱拳行礼:“将军有何吩咐?”
“寇登听令!”刘封神色肃穆,拔出腰间佩剑。
“末将在!”
“命你即刻挑选两千精锐步卒,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
刘封指了指身旁的邓艾,“由典军校尉邓艾做主将,你做副将,引兵走小路绕到临沮南面。”
寇登看了一眼貌不惊人的邓艾,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刘封左手抚着邓艾肩膀,右手摸着寇登肩膀:“按照正常计算,我军四日后可抵达临沮,你们差不多也绕到临沮南面去了。”
“四日后便是腊月初八,我率主力在临沮北面发起佯攻,吸引吴军主力。你见北面火起,便率军从南面杀出,直捣敌军后阵。”
刘封目光冷厉,杀气毕露:“我们来个前后夹击,把埋伏在临沮的吴狗给他一网打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