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前去探路的斥候纵马折回,在马上抱拳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迎面来的是巴西太守、右将军张飞所部,旌旗上有‘张’字大纛,约莫两万人马!”
“原来是三叔来了。”
刘封闻言,心中悬起的那根弦方才松了下来。
成都总算做出了反应,张飞率兵来到西城,十有八九奉命赶赴上庸,接应关羽稳住东三郡局势。
刘封对左右吩咐道:“打起本将旗号,列队相迎,不得惊扰。”
“喏!”
亲兵应声而动,刘封的“副军将军”旗帜随即高高竖起。
半个时辰后,两军相接。
张飞的大军自西而来,队伍绵延数里。
前方骑卒皆披皮甲,背负弓矢,长矛如林。
后方步卒衣甲虽不如荆州精锐整齐,却个个身材健壮,面带风霜,一看便是巴西、巴中一带的悍勇之士。
中军大纛之下,一员大将策马而出。
此人身高八尺,肤色黝黑,燕颔虎须,豹头环眼,披一领黑漆铁甲,外罩绛色战袍,腰悬环首刀,手中丈八蛇矛斜压马鞍。
那双眼睛瞪起来,好似铜铃一般,未曾开口,已让人心头发紧。
正是张飞张翼德。
刘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依礼抱拳长揖。
“侄儿刘封,拜见三叔!”
张飞哪里顾的上这些虚礼,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刘封的双肩。
他力气极大,刘封只觉得肩头一沉,像被铁钳扣住。
“公毅!”
张飞声音洪亮,震的人耳朵发麻,“你二叔呢?救出来没有?快说!”
刘封抬头看向张飞,郑重答道:“三叔放心,二叔已脱离险境。如今正在上庸接掌东三郡,整顿兵马,准备日后反攻荆州。”
张飞怔了一怔。
随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压在胸口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好!好啊!”
张飞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眶竟微微发红,“谢天谢地,二哥总算没事。若二哥真有个三长两短,俺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东吴那群鼠辈杀个干净!”
说到“东吴”二字时,他咬牙切齿,须髯皆张,杀意几乎要从甲胄缝隙里溢出来。
刘封看着张飞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叹息。
历史上的张飞便是因关羽之死而急怒攻心,催逼部下赶制白甲白旗,日日鞭挞军士,最终被张达、范疆割下首级,死的极其憋屈。
如今关羽虽被救回,但张飞这暴烈性子却没有半点改变。
若任由张达、范疆继续留在他身边,日后仍是祸患。
一个隐患,既然知道在何处,就不能放任不管。
张飞拉着刘封上下打量。
见他衣甲染尘,虽然面带疲色,却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不由的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毅,你干的好!”
“俺在巴中听说二哥被困麦城,急的几日没睡。大哥命俺提兵来救,俺恨不的插翅飞到上庸。没想到你已经把二哥救出来了!”
顿了一顿,又不解的问道:“你不在上庸协助你二叔反攻荆州,带着这点人往西走,欲望何处?”
刘封没有隐瞒,将自己与关羽商议后的安排简要说了一遍。
自己让出东三郡,由关羽坐镇上庸,统领王平所部与三郡兵马,北拒曹魏,南窥荆州。
而自己则携关羽授予的假节钺,先回成都面见刘备,请命之后再转往武陵、零陵,设法保住荆南根基,日后与东三郡、白帝城三路合击,共图南郡。
张飞听罢,先是皱眉,随即大笑。
“好大侄,你这眼光让三叔刮目相看啊,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了!”
他又拍了刘封一下,力道仍旧不轻。
“俺二哥丢了荆州,心里必定不好受。你把东三郡让给他,让他手里有兵有地,比让他灰溜溜回成都强的多……”
说到这里,张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股心痛。
“二哥那性子,俺最清楚。若让他光溜溜的回去见大哥,他嘴上不说,心里能憋出病来。你这么做给了他台阶,也是给了大汉一条用兵路线……有格局啊,大侄子!”
刘封拱手谦虚:“三叔过奖了,东三郡地近宛、襄,唯有二叔的威望才能镇的住。侄儿年轻,名望不足,留在那里不见得能守住。”
张飞点头,看向刘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他平日粗豪,却并非不知轻重。
刘封这番安排看似让地,实则是把关羽重新安置在可以用兵的位置上,也让蜀汉保住了北出荆州的一条通道。
若只论大局,这比争一城一郡的得失更要紧。
张飞朝刘封身后看了一眼,见随行不过三百骑,还有一辆青布马车,不禁眉头一皱。
“你就带这点人去荆南?”
刘封笑道:“侄儿先回成都请命,并非即刻孤军深入。等见过父王,自会请兵南下。”
张飞摩挲着浓密的虬髯:“俺这次带了两万人来上庸,已经把巴中、巴西一带抽调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再要,也未必能要出几个。”
他说着话,朝身后一招手。
“威烈,过来!”
一员年轻将领策马而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
此人年约二十三四,身高八尺有余,比张飞还要显的魁梧几分。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肩宽背厚,披一副鱼鳞铁甲,腰间悬刀,背后负弓,举止间带着将门虎子的勇悍之风。
刘封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张飞长子张苞。
张苞上前抱拳,声音洪亮:“张苞拜见公毅兄长!”
刘封急忙还礼:“威烈贤弟不必多礼。”
张飞双手叉腰,说道:“这小子力气还成,就是历练太少,你去荆南,身边总要有个能冲阵的。俺让儿子跟着你,替你开路!”
张苞闻言,不但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挺直了腰板。
“父亲放心,孩儿愿随公毅兄南下。吴狗背盟偷袭,害得二伯险些身陷绝境,此仇不报,何以为将?”
刘封心中大喜:“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张苞勇武过人,又是张飞之子。
把他带在身边,不仅能增强实力,更意味着自己与张飞的关系进一步加深。
等将来到了荆南,许多事情便更好铺开。
他郑重抱拳致谢:“能得威烈贤弟相助,大事可期!”
张飞又朝另一侧看去。
“安国,你也过来。”
又一名年轻将军走出队列。
此人身材颀长,眉目俊朗,面容与关羽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沉静。身着青色战袍,外披轻甲,腰悬长剑,举止从容。
正是关羽次子关兴,表字“安国”。
关兴上前行礼:“关兴拜见公毅兄。”
刘封心中一动,连忙伸手扶住:“安国贤弟免礼!”
关兴喟叹道:“秋季时节,家父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命我入成都报捷,之后便留在成都侍学。
未曾想荆州转眼有变,家父遭此大难,我不能随侍左右,心中甚是惭愧。”
他抬头看向刘封,抱拳恳求。
“如今公毅兄要去荆南,为家父图谋收复南郡。小弟愿随兄长效力,虽不敢言有大才,但愿尽一臂之力!”
“呵呵……这可真是太好了!”
刘封心中更加满意,嘴角的笑容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关兴是关羽之子,带着他去荆南,还可以借助“关羽”的名声收拢人心。
毕竟武陵、零陵仍属荆州旧部,关羽在荆州经营将近十年,有关兴随行,足以安抚不少人心。
刘封握住关兴手臂,正色道:“能得安国相助,大事可成!”
张飞在旁边大手一挥:“既然威烈、安国都愿意跟你走,兵马也不能少。俺拨给你两千人,随你南下!”
刘封故意推辞:“两千人是否太多?”
张飞瞪眼道:“俺带了两万人,少两千碍什么事?倒是你,若真去荆南,只带两三百人,能做什么?难不成靠嘴皮子吓退东吴?”
刘封心中明白,张飞话糙理不糙。
荆南局势瞬息万变,若手中没有一支可用兵马,等到了武陵、零陵二郡,即便有假节钺,也难以压住地方豪强和溃散兵卒。
刘封沉吟片刻,拱手道:“既然如此,侄儿便厚颜领受三叔好意。不过这两千人,还请三叔派两名军中熟手统领,免得临时调拨,军心不稳。”
张飞点头:“行!”
刘封笑道:“侄儿昔年在荆州时,与范疆、张达二人有过数面之缘,知其熟悉军务。若三叔不弃,可命二人领兵随我。”
张飞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意外:“范疆、张达?”
他回头看向亲兵,大吼一声:“把那两个家伙叫来!”
不多时,两名将校快步上前。
范疆身材中等,脸颊瘦削,留着短须,眼神颇为机敏。
张达则更壮一些,肤色微黄,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二人皆穿皮甲,腰佩环刀,上前之后向张飞与刘封行礼。
“末将范疆,拜见副军将军。”
“末将张达,拜见副将将军!”
张飞看向刘封,仍有些纳闷:“公毅,你还真认得他们?”
刘封神情平静,淡淡道:“当年在荆州时,曾见过几次。他二人虽名声不显,却熟悉行伍,办事还算利落。”
范疆、张达听到刘封竟如此欣赏自己,脸上皆露出受宠若惊之色。
张飞倒也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范疆、张达不过是军中寻常将校,既然刘封点名要用,给了便是。
两千兵马而已,若能助刘封在荆南立足,也算值得。
“范疆、张达听令!”
“末将在!”
二人齐声应命。
张飞喝道:“你二人即刻挑选两千精壮,随副军将军南下荆南。到了公毅麾下,要谨守军令,若敢懈怠,俺定然扒了你们的皮!”
范疆、张达心头一凛,连忙抱拳。
“末将遵命!”
刘封看着二人低头领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把他们从张飞身边调走,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要让邓艾盯住他们。
若这二人安分守己,便让他们在军中效命。
若有异心,便提早除掉,绝不给他们靠近张飞的机会。
乱世之中,救一员大将,有时不必冲锋陷阵,只需提前挪开一把暗藏的刀。
如果张飞不是惨遭这两个鼠辈毒手,在诸葛亮北伐的时候,也不至于派出马谡去抵挡张郃这个百战悍将。
有张飞坐镇街亭,不把张郃的狗胆吓破才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