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潘璋一声令下,吴军放弃了抵抗,开始向西城门有序撤退。
关银屏手提一柄重三十八斤的凤嘴刀,骑乘一匹白马,跟随着汹涌的蜀军穿过城门,杀进了临沮城内。
吴军正在溃退,但仍有小股士卒负隅顽抗,三五成群的藏在巷口与屋顶,朝涌入城中的蜀军放冷箭。
“咻——”
一支箭矢裹挟着风声射向关银屏。
她急忙弯腰低头,一支流矢擦着他的盔缨从头顶飞过。
“找死!”
关银屏将刀挂在马鞍上,反手摘下雕弓,循着流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巷拐角一家粮铺的屋顶上趴着两名吴军弓手,两人的暗箭落了空,又继续从箭壶里取出羽箭,弯弓搭箭。
“吃我一箭!”
关银屏抢先开弓,羽箭带着风声飞上屋顶。
正中其一人咽喉,登时惨叫一声从屋顶坠落。
“这娘们厉害啊!”
另外一名吴兵吓得丢了弓箭,转身便跑。
“哪里走?”
关银屏催马紧追,片刻赶上,手中凤嘴刀狠狠劈下,登时将这名吴兵斩为两段。
“随我来!”
关银屏一夹马腹,引领身后数百兵卒顺着街道直冲西门方向。
沿途遇上三五股溃散的吴军小队,关银屏挥刀乱劈,连斩十余人,吓得吴兵望风而逃。
一路厮杀,关银屏的银甲上溅满了鲜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映得鲜艳夺目。
跟在她身后的蜀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位关家娘子的武艺钦佩的五体投地,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随着吴军的主动撤退,关羽军势如破竹,很快便占领了临沮城。
得知潘璋与马忠已从西门逃窜,关羽毫不迟疑的下令大军不要在城中停留,穿城而过,衔尾追杀。
沿途泥泞不堪,吴军丢弃的辎重、旗帜、兵器落满一地。
汉军踩着敌人的甲胄,一路穷追猛打。
这场追击战一直持续了五六十里,直到太阳落山,夜幕笼罩了荆山,关羽方才下令鸣金收兵。
此役,汉军斩杀、俘虏吴军三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算。
潘璋与马忠只带了六千多名残兵败将,借着夜色的掩护,狼狈逃往夷陵方向。
火把点燃,照亮了道路两旁的树林。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看着略显疲态但眼神亢奋的将士,心中迅速盘算起接下来的战局。
临沮既破,通往南郡的北面门户便已打开,但为了确保大军的侧翼安全,还需拔除另一颗钉子。
“传令下去,命王甫率两千人马进驻临沮,接管城防,安抚百姓,并连夜修葺坍塌的城墙。”关羽果断下达军令。
关平策马上前,抱拳问道:“父亲,将士们追击了一日,是否就地安营扎寨,歇息一晚?”
“兵贵神速,岂能在此顿兵不前?”
关羽轻捋长髯,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当阳县距此不过八十里,城中守军薄弱,若等潘璋兵败的消息传到当阳,敌军必然会增兵固守。
传我将令,埋锅造饭,将士们吃饱喝足之后,连夜杀奔当阳县!”
半个时辰后,蜀军吃饱喝足。
一万余名汉军打着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顺着官道朝当阳县急速行军。
次日破晓时分,当阳县城那灰黑色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内的吴军统领是一名张姓偏将,麾下仅有一千五百人。
当看到城外漫山遍野的汉军大旗时,这名偏将吓得面无血色,急忙下令紧闭城门,拉起吊桥,严阵以待。
半个时辰后,一万多蜀军兵临当阳城下。
“竖起云梯,攻城!”
关羽立马于阵前,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在关羽的部署下,关平、周仓、关银屏各自率领三千人,分别攻打东、西、北三面城墙,赵累率一千人堵死南门。
“围三阙一”在这里不适用,城内的吴军兵力太少,关羽决心将之全部歼灭。
“杀啊!”
“快快打开城门,缴械不杀!”
上万名汉军举着盾牌,扛着梯子,呐喊鼓噪,潮水一般涌向城墙脚下。
城上的吴军拼命放箭,但兵力太少,箭矢稀落,根本压制不住下方蜀军的推进。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头时,关平举着盾牌,手提环首刀,身先士卒的踩着云梯攀登。
“儿郎们,随我登城!”
关平将环首刀插在腰间,一手举着大盾,另外一只手抓着梯子向上攀爬,转眼间便爬到了云梯的顶端,只差一步便能跃上城墙。
“去死!”
一名吴兵举起滚石,瞄着关平的大盾狠狠砸了下去。
关平将圆盾顶在头顶,生生撞开石头,纵身一跃翻过墙垛,双脚落在了城墙上。
“潘璋已死,还不快快投降!”
关平吼声如雷,环首刀横劈竖砍,转眼间就将把守这处垛口的六个吴兵砍倒在血泊之中,人头乱滚,鲜血满地。
“杀啊!”
看到关平奋勇先登,在他身后的蜀军士气高涨,呐喊着蜂拥而上,很快就有百余人登上了城墙。
随着登上城墙的蜀军越来越多,吴军抵挡不住,纷纷溃散。
关平带人顺着城墙内侧的阶梯杀了下去,迅速控制城门洞,搬开门栓,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进城!”
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飞纵胯下赤兔马,率领两千精兵蜂拥入城。
城中的吴军见大势已去,就连逃跑的出路都被堵死,当下纷纷缴械投降,跪在地上恳求蜀军饶命。
“关将军饶命,我等愿降!”
“小人愿降,请君侯饶命!”
不过半个多时辰,当阳全城肃清。
一千五百守军被斩杀七百,余者全部投降。
关羽任命赵累暂时接任当阳县令一职,出榜安民,维持秩序,让当阳的百姓重新沐浴大汉的恩泽。
天际响起一阵沉闷的雷鸣,乌云如泼墨般从西北涌来,大有一股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关羽伫立在当阳的东城楼上,目光越过连绵的丘陵与田野,眺望东南方向。
一百五十里之外,便是南郡治所江陵所在。
关羽曾在那座城池驻守了八年,那座城池的一砖一木,每一座墙垛,每一个烽火台,都倾注了这位老将的心血。
关羽相信,经过自己的经营,江陵城宛如铜墙铁壁,只要城内有一万兵马,便是十万来犯,也休想轻易破城。
事实上,后来的吴将朱然就验证了江陵的坚固。
曹丕称帝之后,三路伐吴,由曹真、夏侯尚、徐晃、张郃、文聘组成的强大阵容,率领五万魏军围攻江陵。
朱然率领五千吴军据守,利用关羽打造的城池,硬抗了魏军半年的进攻。
曹真攻城不下,军中爆发瘟疫,只能引兵退走,朱然由此名声大噪。
而如今,关羽要为如何攻破自己修建的这座堡垒而绞尽脑汁,说起来确实有些讽刺。
但无论如何,连破临沮、当阳的胜利,让关羽精神为之振奋,仿佛又找回了去年水淹七军时的壮志与雄心。
他右手轻抚胸前的长髯,丹凤眼微眯起。
半年前兵败麦城的屈辱,被刘封从临沮重围中救出的狼狈,那些日夜煎熬他的耻辱,此刻都化作了胸腔中复仇的火焰。
“我关羽在此立誓,就算要死,也要夺回江陵,拿回从我手里失去的一切!”
目前摆在关羽面前的军事选择有两个。
其一,率军直扑江陵城下。
从当阳到江陵,一路平坦,大军两日可达。
虽然吕蒙的大军都在夷陵,但根据斥候刺探,目前江陵由孙韶率一万五千吴军驻守。
再加上江陵城高墙厚,固若金汤,仅凭关羽手中的一万多人,根本无法攻破。
第二个选择就是从当阳挥师向南,攻取枝江县城。
枝江地处夷陵与江陵之间,扼守着陆上要冲,是夷陵与江陵之间的纽带,地位举足轻重。
据斥候禀报,城中驻有三千吴军,兵力不多,以关羽的兵力,有很大的希望攻克枝江。
当然,关羽心里清楚,即便拿下枝江,也无法掐断夷陵的粮草命脉。
吕蒙的补给几乎全靠长江水路输送,只要东吴水师仍横行江面,那些满载粮秣的运船便能畅通无阻。
但即便如此,攻下枝江仍有重要的意义。
第一,可以切断夷陵与江陵之间的陆上通道,导致吕蒙只能依靠水上运粮。
一旦到了秋、冬枯水期,或者蜀军水师壮大到能够正面与吴军掰掰手腕,那样夷陵就会被孤立起来。
另外,连克三城的声势会像滚雪球一般扩大,会让南郡的民心,甚至荆州的民心,纷纷倒向刘备的大汉。
关羽在城楼上来回踱步,终究无法下定决心。
此番出兵,他手中不过一万四千人马,留给王甫两千人守临沮,再给赵累两千人镇守当阳,他手中能动用的机动兵力实则只剩下一万人。
这样的兵力向前持续挺进,容易犯孤军深入的风险,关羽还需要取得刘备,乃至刘封的呼应。
伴随着不断轰鸣的雷声,大雨降临。
关羽钻进城门楼避雨,在一间议事厅的书案后面端坐,提笔给刘备写了一封书信,请示他如何用兵更好?
城门楼外,暴雨如注,打在城墙砖石上水花四溅。
关羽一时无法离开,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他决定再给刘封修书请教。
自从去年冬天至今,刘封连战连捷,对东吴保持不败,用兵奇谋百出,早已让关羽刮目相看。
眼下自己兵力捉襟见肘,下一步的战略抉择至关重要,关羽很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见解。
书信写完,关羽放下毛笔,将帛书晾在案头。
这场暴雨整整下了半个时辰,直到未时初,雨势才渐渐停歇,云层中透出一缕天光。
关羽将给刘备的书信封入竹筒,封上火漆,唤来一名精干斥候。
“你带两名弟兄骑乘快马,火速赶往夷陵,将此信呈交汉中王。”
“喏!”
斥候双手接过竹筒,快步退下。
随后,关羽走下城楼,返回了被当做临时行辕的县衙,派人去把关银屏召来见自己。
此时的关银屏已卸下那身染血的银甲,换上了一袭素色的曲裾深衣,眉宇间带着一抹英气。
“父亲,您唤我?”关银屏很快到来。
关羽将装进竹筒里的书信递了过去,莞尔笑道:“银屏安,为父这里有一封密信,需你亲自跑一趟武陵,交予平东将军刘封,向他请教下一步的用兵之道。”
关银屏闻言一怔,面露诧异:“就送一封信,军中这么多快马斥候不用,偏要女儿亲自出马?”
关羽轻捋长髯,面带微笑:“这封信干系到我军接下来的成败,交予旁人,为父实在放心不下。”
关银屏一听便知是推托之词,当即噘嘴抱怨:“我看阿耶你就是故意的!”
被女儿识破动机,关羽索性不再掩饰,抚须大笑。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为父也不瞒你,我已把你许配给公毅。
如今他坐镇武陵,屡立奇功,扬我大汉威风,满朝文武谁不称赞?
如今,这当阳距离武陵不过四百多里路程,过了长江快马加鞭,一个昼夜即可抵达,你也该去见见这位未来的夫婿啦!”
一听“夫婿”二字,关银屏那张白皙的俏脸顿时飞上两抹红霞,她羞恼的转过身去嗔怪。
“谁要去见他?女儿才不去,父亲还是另派他人吧!”
看着女儿羞赧的小女儿姿态,关羽嘴角的笑意更浓,慢条斯理的劝说。
“怎么?你就不想去武陵看看安国?你二兄跟着公毅效力了半年有余,一个人在荆南孤苦伶仃,你这做妹妹的,难道就不该顺道去探望、探望?”
有了关兴这个绝佳的台阶,关银屏的羞赧减轻了一大半。
她转过身来,一脸勉强的接过锦囊,噘嘴说道:“阿耶既然这样说,女儿就看在二兄的面子上跑这一趟!”
“路上当心,凡事切勿莽撞。”关羽慈爱的叮嘱。
“女儿自由计较。”
关银屏敛衽一礼,转身迈出厅门。
回到营房后,关银屏寻来一身寻常商贾的粗布裋褐换上,将一头青丝尽数盘起,束在帻巾之内,打扮成了一个俊俏的后生模样。
收拾停当,她将锦囊贴身收好,点了五名武艺高强的亲兵随行。
六人六骑,趁着雨后的清凉,策马奔出当阳南门,径直朝着长江岸边飞驰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