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两点。省城,仁爱私立医院,VIP病房。
陆长峰提着一篮精品水果和一束鲜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像是一位前来探望生病友人的体贴兄长。他的脸上带着那个他一贯使用的、得体而温和的微笑,但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期待。他敲了敲门框,然后推门而入:“肖遥,听说你住院了,我特地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肖遥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看起来确实像一位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他抬起头,看了陆长峰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弱:“还好。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你怎么来了?”
“你是我弟弟,你生病了,我怎么能不来?”陆长峰将果篮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而从容,“公司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王小川做得不错,我看他完全有能力暂时代替你处理日常事务。”
“你倒是挺关心华芯科技的运营。”
“当然关心。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合作伙伴了。”陆长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合同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合同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准备好了。内容和之前讨论的方案一致,只是一些标准条款的细化。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签了。这样等你出院的时候,合作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肖遥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没有伸手去拿:“我现在身体不舒服,看不了那么厚的文件。等我出院再说吧。”
“我理解。但这份合同真的不急,只是早晚几天的事。不过——”陆长峰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如果你能在住院期间签了,流程上会更快一些。我们也好尽早安排生产线的对接工作。”
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给我看看吧。”
陆长峰将合同递到他手中。肖遥接过合同,没有翻开,只是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长峰,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长峰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以为你在合同里藏的那几个陷阱,我看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陆长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你什么意思?”
肖遥没有回答。他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中传出了张伟的声音,清晰而完整:“陆总,肖遥还在医院里……如果我们要在这份合同上做手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然后是陆长峰的声音:“那就想办法让肖遥签……他不会逐条细看的。”
陆长峰的脸色在听到这段录音的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了半米:“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没有录。是我的秘书录的。”肖遥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以为张伟是你的人?没错,他确实是。但你不知道的是,张伟的妻子在顾氏集团工作,而顾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是我的兄弟。张伟在把合同送过来之前,先让我的人过了一遍。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的人就在他旁边。”
陆长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那杯咖啡,是你让张伟安排的吧?你让行政部更换了咖啡供应商,在咖啡豆里掺了微量的乙二醇。剂量不大,不至于要我的命,但足以让我肾功能受损,住进医院。然后你再趁机送来这份藏了陷阱的合同,想趁我身体虚弱、精神不佳的时候,让我稀里糊涂地签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那份合同扔在床边的地上:“可惜,你低估了我。”
陆长峰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肖遥,嘴角带着一个扭曲的、自嘲的笑容:“好。好得很。我输了。这次,我真的输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肖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清晰:“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陆长峰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病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他踉跄离去的脚步声和走廊里渐行渐远的回声。肖遥靠在病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撕下手背上那块没有连接任何输液管的医用胶带,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小川的号码:“鱼已经咬钩了。可以收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