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发紫的血迹喷洒在地上,一片狼藉。
“国公夫人!”林太医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宁国公夫人的腕脉,神色凝重。
宁慕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反手抓住沈清棠的衣袖,眉心紧蹙,脸色阴沉至极,他沉声问道:“定安侯夫人,这是为何?你不是说施针便会好转吗?”
周嫣然被吓得连连后退,一抬头正瞧见了宁慕远惨白的脸色,顿时心头一紧,她连连摆手,指着沈清棠大声道:“是沈清棠害了宁国公夫人,与我们定安侯府无关的!”
一旁的叶寒月见状,立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幸灾乐祸:“弟妹,我早前已劝过你,你偏不听!如今弄成这般,你倒说说,该如何收场?”
闻言,周嫣然先前的慌乱散去大半。
是了,此事都是沈清棠的错,与她无关的!
周嫣然朝着叶寒月的身侧靠了靠,连声附和道:“二嫂,你若是不懂医术,何必硬逞能?小公爷,此事我定会告知兄长与母亲,也定会让二嫂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
“要打要罚,便是扭送官府,也是应当的!”见沈清棠转头看过来,周嫣然忿忿不平地回瞪了她一眼,“二嫂,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合该你自己担着。”
沈清棠知道周嫣然不喜自己,却未曾想过她竟这般嫌恶自己。
嫌恶到,连将她扭送官府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一个女子,若是入了官府监牢,便是清清白白的出来了,也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那等地方,岂是一个女子能去的?
寒意自心底泛起。
沈清棠当真觉得不值。
从前周嫣然病了,沈清棠惦念着她年岁小,常常是她亲自守在床边照顾周嫣然,把脉、煎药、擦洗,从未未曾假手他人。
但今日看来,周嫣然许是一丝都未曾记得吧。
或许,在周嫣然的眼中,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移开视线,沈清棠收起心底的那几分失望与寒心,她拂袖轻轻挣开宁慕远的手,而后沉稳镇定的走到了林太医的身侧,朝他微微颔首见礼后,问道:“敢问林太医,国公夫人的脉象可有好转?”
林太医捋着胡须,花白的眉毛上下来回的跳动,而后一拍大腿,笑道:“好了!这脉象,好了啊!”
“好了?”叶寒月瞪大了眼睛,不禁惊疑出声,“怎么就好了?”
闻言,宁慕远脸色一沉,一道寒光扫射而去,“你这是盼着我母亲不好吗?”
叶寒月一怔,整个人差点儿僵在原地,随即恨不得将自己这张嘴给打烂了,忙不迭的朝着小公爷赔罪道:“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小公爷莫要误会了,我是担心国公夫人的安危,唯恐太医把错脉象。”
此话一出,林太医鼻腔轻哼一声,冷笑道:“你是在质疑老夫了?”
林太医年近七十,亦曾是沈清棠父亲的上司,前任太医院掌事。虽早已致仕,赋闲京中,可谁家遇上个疑难杂症,最后还是得求到他头上去。
如今,倒是被个小女子质疑上医术了?他自是心中不忿。
太医的官职虽不高,但人脉极广,岂是叶寒月能轻易得罪的?
“林太医,我这位嫂嫂刚从边疆回京,对京中之事不甚了解,若是无意冲撞了您,我代她给您赔个不是了。”因着父亲的关系,沈清棠与林太医也算是相熟,只是成亲后她久居内宅,两人已是鲜少得见了。
“沈丫头,我也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想到沈清棠的父亲,林太医亦是心中唏嘘,好在眼前的女子似是传承了沈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当是后继有人了。
一声“沈丫头”,让沈清棠眼眶微红,从前她跟着去太医院借书时,林太医也曾是这般唤她。
他应当,还记得她父亲吧。
“我原以为国公夫人是风寒头疾之症,如今看来倒是气郁胸结而致。”林太医起身,唤了声小药童过来,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了一个青瓷药瓶,倒出了两粒灰褐色的药丸来,“劳烦小公爷取温水来,给国公夫人服下这颗清淤丸,不出一刻,便会好转。”
“好。”宁慕远应声去倒了水来,经过沈清棠的身侧时,修长微凉的指尖似是无意触到了女子的手背,一闪即过。
沈清棠向后退了一步,可见对方步伐匆匆,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果然,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宁国公夫人靠在软绒锦榻上,缓缓醒过神来,脸色虽依旧泛着病后的惨白,眼底却已澄澈温和,不复先前癫狂痛苦之态。
时至午后,日头微斜,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满园的花香自窗缝中透进了屋内,驱散了丝丝清冷。
自儿子口中,知晓是沈清棠施针救了自己,半倚在床头上的宁国公夫人朝她招了招手,苍白的脸上泛出了温和的笑意:“好孩子,此番多谢你。”
沈清棠微微一笑,语态谦逊,她欠身行礼道:“国公夫人不必挂怀。医者本分,救人本就是理所应当。况且夫人福泽深厚,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见沈清棠如此,宁国公夫人更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个好的。
“母亲刚醒来,不易劳累,不如先去绮桃园休息几日,暂且就不回宁国公府了。”宁慕远见母亲神色疲累,开口道。
“好。都依你。”宁国公夫人身子不好,膝下唯有宁慕远一个孩子,自是什么都听他的。
一时间,叶寒月站立难安,怎就给沈清棠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治好了宁国公夫人!倘若她就此得了宁国公夫人的青睐,岂非让她攀上了高枝?
周嫣然站在一侧,听闻刚才几人之间的对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方才那般嘲讽沈清棠,可是被小公爷听到了心里,可会对她有嫌心?
周嫣然想起母亲李氏的叮嘱:宁国公夫人亲自下的请帖,定是对你有意。此番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国公夫人,”周嫣然碎步轻移到了宁国公夫人的榻前,“这头疾之症乃顽疾,小女愿自请留下,侍奉国公夫人。”
宁国公夫人闻言,稍稍偏头看去,这才瞧见了周嫣然。
方才她头痛欲裂,只觉得四周吵吵嚷嚷,烦得很。眼下瞧见周嫣然,想起她对沈清棠言辞不敬的模样,心底不由有些懊悔,只怪她当初给定安侯府下帖子,下得太快了。
但人都来了,又专门侯在此处等着,她嫂嫂还救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又自请侍奉她……
她一时语塞,当真是个麻烦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