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麻烦,早些打发了才好。
“小病而已,无须周姑娘费心了。”宁国公夫人摆了摆手,“今日怕是吓着你们了。早些回去吧。”
这话,是在赶她们走了。
沈清棠福了福身,方才周嫣然所言,已是有些逾矩了。
周嫣然与宁国公夫人非亲非故,如何也不该让她来侍奉。若是被旁人知晓,还当宁国公夫人借势托大,故意蹉跎小辈。
然而,周嫣然却未听出其中深意,她见宁国公夫人语态亲和,更大着胆子上前道:“我不怕的。我见国公夫人颇为亲切,好似见到我娘亲一般,自然是不怕的。”
说罢,周嫣然含羞带怯的抬眸,颇有些紧张地瞥了宁慕远一眼。
宁国公夫人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周嫣然的小心思:这是想要赖上他们宁国公府了!
虽说先前她确实有意与定安侯府结亲,但那是看在周循礼的份上,他们宁国公府欠定安侯府一个人情。不对,如今倒是欠了两个人情了。
但这周家的姑娘,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当众欺辱嫂嫂不说,竟是个连好赖话都听不懂的蠢笨之人,往后如何撑得起宁国公府的门风?
一旁的沈清棠听后,只觉得周嫣然太过失礼。若是定了亲,这话说出口,定无问题。
可现下……
沈清棠暗自打量了一眼宁国公夫人的脸色,苍白之上浮出了几分不耐。
这两家的亲事,怕是难了。
“三妹妹,既有小公爷在,我们这等闲人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在宁国公夫人更不喜之前,沈清棠先一步开口,预备回府去。
见沈清棠来拉自己,周嫣然避开了她的手,低声回了句:“我不走。”
好端端的女儿家,亲事还未定呢,竟是赶上门去伺候人。
沈清棠只觉得脑子疼,当真是个拎不清的!
偏偏,那叶寒月又道:“三妹妹一向孝敬长辈,侍奉国公夫人,也是她该做的。”
不过三言两语,就已将宁国公夫人架在高台之上了。
得了叶寒月的帮衬,周嫣然更觉得自己没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若是不把握住,往后还不得后悔死?
哼,她沈清棠自己攀上了他们定安侯府,却要阻了她的路,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思!
周嫣然心中嘀咕了两句,趁人不注意,更是冷不丁地暗自掐了沈清棠的胳膊一下,让她莫要多管闲事。
胳膊猝不及防地一疼,沈清棠略有些吃惊地看向周嫣然,她竟对自己动手吗?
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最后一丝不忍心,在此刻算是彻底没了。
总归往后,她也不会是周嫣然的嫂嫂了。
她的事,更与自己无关!她又何必去淌这浑水?
心思落定,沈清棠不再多言,她看了眼天色,已不早了。
“国公夫人,小公爷,我府中还有些事,今日便先回了。”沈清棠朝着宁国公夫人禀明一声后,又朝着叶寒月道,“还请大嫂看顾好三妹妹,恕我先行了。”
说罢,沈清棠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与林太医颔首作别后,领着碧桃出了别院。
林太医轻摇了下头,这沈丫头怕是在定安侯府过得不易啊!既是不早了,那他也该走了。随后,林太医拱手作别,自领着小药童也回了。
拥挤的屋子,顿时就空旷了许多。
然而,这该走的没走,不该走的倒是走了。
宁国公夫人揉了揉脑袋,这谢礼还没送出去呢!
罢了,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了吧。
到底是要顾及定安侯府的脸面,宁国公夫人在心底长叹一声:哎,就当委屈远儿,走个过场吧。
思及此,宁国公夫人推了推宁慕远的胳膊,“我头还晕着,暂且先躺躺。远儿,你去送送周姑娘。若是晚了,天可就黑了。”
此话一出,周嫣然胸口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想来宁国公夫人还是看重她的!否则,怎会提出让小公爷送送她呢?
这一声叮嘱入耳,宁慕远眉峰微蹙,墨眸掠过一丝不耐。
与周嫣然相看一事,他原也知道。本想着到底是周瑾礼的妹妹,应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今日一见,当真是失望至极。
然而,他并未违逆母亲意思,只淡淡颔首,应了一声:“好。”
转身时,他轻捻了下指腹,仿佛方才那一晃而过的细腻触感还在,以及那女子转身离去时的素香,似还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仅仅一瞬,就足以将他心底的那份不耐按了下去。
宁慕远拂了下长袖,持重有礼的走到了周嫣然身前,“周姑娘,请。”
见宁国公夫人有意让周嫣然与小公爷独处,叶寒月忙朝着周嫣然使了个眼色,随即也请辞先走了。
出了院门,叶寒月小跑着上前,追上了沈清棠的步伐。
“弟妹,我与你同乘吧。”叶寒月扬着笑,凑到了沈清棠的跟前来。
“三妹妹呢?”沈清棠看了眼叶寒月的身后,并无人。
提到周嫣然,叶寒月的笑意更盛了,“三妹妹自有小公爷护送,我们先回就是了。”
沈清棠立于原地,眉头微蹙,难道宁国公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与定安侯府结亲?
可……为什么呢?
“弟妹,是不愿与我同乘吗?”见沈清棠脸色不佳,叶寒月故作委屈的垂眸,似是下一秒就哭出来一般。
她当然不愿!
然而,因着来时只有两辆马车,还需给周嫣然留一辆,沈清棠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她微点了下头,随口回了句:“随你。”
而后,沈清棠未曾多看叶寒月一眼,兀自上了马车。
叶寒月站在马车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装!看她能装到几时!就算沈清棠她今日救了宁国公夫人又如何?
夫君不喜,婆母偏心,这救命之恩,也不过是助力周嫣然嫁入宁国公府罢了。
一个无人在意的可怜虫罢了,还敢在她面前摆谱了?
等她怀上周温礼的孩子,这定安侯府哪还有她沈清棠的位置!
然而,等叶寒月上了马车后,她又换上了那副娇娇柔柔的神情,似是旁人欺负了她一般。
许是方才施针太累,沈清棠只觉得体内未消的药效又有发作的迹象,可叶寒月就坐在对面,她只得暗自隐忍,悄悄将银针重新刺入掌心,以免被叶寒月看出端倪。
待到回了宜兰园,她自有法子解开药性。
如此想着,沈清棠深吸一口气,闭眼侧倚在马车上。
马蹄哒哒响起,马车晃晃悠悠,令人头晕想吐。
“先前不知弟妹精通医术,才失言说了那些话。”待到马车快要行到定安侯府时,叶寒月把玩着手腕上新得的翠玉镯,不由带着几分得意道,“还请弟妹,莫要怪我才是。”
沈清棠本就因药性心烦难耐,此刻听到叶寒月矫揉造作的话,更觉作呕。
“弟妹不愿理我,我也理解。”叶寒月继续幽幽开口道,“兼祧之事,实是无奈之举。我也曾劝过温礼,让他先争得你的同意才行!谁知,他竟没跟你说!”
双目轻阖,沈清棠只将这聒噪之声当作耳旁风,想要漠然置之。
“昨日他还眼巴巴送了对玉镯给我,说是怕我穿得太素净,被人看轻了去。”见对面之人毫无反应,叶寒月朝前坐了坐,“弟妹你瞧,这玉镯可好看?”
一双白皙纤柔的手突然凑至眼前,玉镯轻碰,传出一声清亮通透的当啷脆响。
音色清雅,一听便知是难得的好玉。
嫁给周温礼三年,他从未送过她任何东西。
闻声刹那,如墨般的黑色双眸微睁,眸光似冬日凝霜,不带半分温度,直直刺向面前故作亲昵的来人。
“叶寒月,”沈清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弧度,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鄙夷,她道,“成日惺惺作态,你不累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