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
叶寒月面上一怔,全然没料到一向隐忍柔顺的沈清棠,竟敢用这般冷嘲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她眼底的错愕转瞬被愠色取代,精心维持的柔弱温婉险些绷不住,指尖死死攥住腕间翠玉镯,直至关节处泛出几分青白来。
“我惺惺作态?沈清棠,你以为摆出这副清高模样!旁人就能高看你一眼吗?”
叶寒月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刻意放缓语调,她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京城谁人不知你是个克星,这定安侯府又有谁在意你?等我怀上周温礼的孩子,我才会是定安侯府真正的女主人。而你,不过空有个名头罢了。”
沈清棠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无半分波澜,反倒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这般淡漠疏离的眼神,更是刺得叶寒月心口发堵。
沈清棠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如此淡定?
如此不在意?如此高高在上?
“惺惺作态”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叶寒月的心。她不过是想在定安侯府求个安稳,不过是想攀上个高位。若非周瑾礼死了,她才是定安侯夫人!
沈清棠算什么?她只是运气好,就抢走了她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车厢里陡然一静。
沈清棠听着这番直白的挑衅,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无半分气恼,只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凉意,语气平淡无波:“是吗?那恭喜了。”
轻飘飘六个字,没有嫉妒,没有恼怒,只有全然的漠然与事不关己。
仿佛叶寒月费尽心思算计的一切,在她眼中皆不值一提。
叶寒月预想过沈清棠会生气、会委屈、会争辩,却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一腔火气瞬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她怔怔望着沈清棠清冷淡然的侧脸,一时竟不知该再接什么话。
恰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停在了定安侯府门口。
沈清棠起身撩开车帘,扶着碧桃的胳膊,轻缓利落的下来了马车。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再看叶寒月一眼。
叶寒月坐在马车里,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后,才整理好衣襟,装作无事一般跟着下了马车。
然而,两人前脚刚踏入侯府院门,后脚宁国公府的马车就到了。
宁慕远亲自送周嫣然回来?沈清棠顿住了脚步,回头望去时,却见车帘掀开,周嫣然被丫鬟搀扶着下来,模样极尽狼狈。
只见周嫣然湿了头发,钗环歪斜,衣衫虽干净整洁,却不是今早穿的那身。双眼红肿不堪,明显是大哭过,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着,满脸皆是委屈羞愤。哪里还有往日娇贵的模样?
“都怪你!你若不急着走,我怎会被赵文祥推到水里去!”见到沈清棠后,周嫣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了上去,双手猛地用力,狠狠将她推向了一边去,怒斥道,“小公爷他……他都知道了,我定是不能再嫁给他了!都怪你!”
这一番话,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府中众人皆没听明白。
沈清棠被猛地一推,后脑重重撞在了柱子上,扎在掌心的银针亦被突然一撞,猛地扎了进去,疼得她叫出声来!
碧桃忙冲过去,一把将沈清棠护在了身后,“三姑娘自己出了事,如何能怪在我家夫人的身上,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怪她!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不管不顾的大喊着,周嫣然一路哭回了南竹苑。
回了屋子,她更是放声大哭,抬手就将桌案上的茶杯瓷瓶、妆奁首饰尽数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东西皆摔得粉碎,胭脂水粉散落一地,就连被褥都被扯下了床榻。
丫鬟仆妇们吓得不敢上前,只远远站着不敢动,直到李氏匆匆赶来,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闹剧。
暮色将至,庭院里几盏引路的灯笼都点上了,高悬在廊下,斑驳的竹影映在了白墙之上,悠悠晃动着,似画一般。
然而,寂静之下,却是难耐的燥热。
沈清棠在冷水中泡了许久,又吃了两颗清心丸,才终于解了那药性。
思及马车上叶寒月说的话,她只觉得可笑。
她从未想过当定安侯府的女主人,她嫁给周温礼,不过是年少时的情窦初开,曾天真地幻想过情爱罢了。
“夫人,我打听到了。”碧桃端过来一杯凉茶,“那赵公子原是跟着众人一起离了别院,谁知他迟迟没看见三姑娘与我们出来,担忧她出了事,便与长姐赵静姝折返回来寻人。谁料就那般巧,正撞见了三姑娘扑向了小公爷怀里……”
碧桃咂了下舌,才继续道:“那赵公子一时冲动,打了小公爷。三姑娘忙慌去拉架,不小心就被推进了水里……”
后面的事,就不用细说了。
因着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打了小公爷,得罪了宁国公府与宫里那位。
赵文祥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唯恐此事闹大,赵家一番斟酌之下,索性先一步对外散播了风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周嫣然身上,直言是她行事不端,当众纠缠小公爷,引得赵文祥误会争执,才闹出这场落水风波。
如此一来,既撇清了赵家干系,也保全了赵文祥名声,反倒把周嫣然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京中众人私下嘲讽的笑柄。
消息传开,侯府上下一片哗然。
周嫣然哭到双目红肿,又羞又气又委屈,满心怨愤无处发泄,思来想去,竟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到了沈清棠身上。
在她看来,若不是沈清棠先一步走了,她绝不会做出失态诉情之事,更不会被赵文祥撞见,又被他推落水中,落得这般狼狈被人耻笑的下场。
沈清棠是她嫂嫂,母亲与二哥又叮嘱她多看顾自己,可她呢?
她竟自己先一步走了!这算什么!
周嫣然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她抱着母亲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沈清棠狠心抛下我,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如今人人都拿我当笑话看,往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李氏拍着她的背安抚,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愠色。
一旁站着的叶寒月见状,递了一张干净的帕子给周嫣然后,适时轻声开口道:“三妹妹受了这般委屈,往后的婚事怕是难了。”
“但好在,弟妹今日救了宁国公夫人,深得国公夫人感念。依我看,倒不如让弟妹从中斡旋说和,把三妹妹与小公爷的亲事定下,也好弥补今日的过错,给三妹妹一个交代。”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处处落井下石。
一来把所有过错安在沈清棠头上,二来逼着沈清棠去为周嫣然收拾烂摊子。
若是办不成,便是她心思歹毒、刻意记恨。
若是办成了,也只是理所应当,反倒成全了周嫣然。
“你说得对。”李氏闻言当即点头,深觉这话有理。
李氏面色一沉,正欲开口让人将沈清棠叫来时,叶寒月又道:“此事婆母去说,弟妹不一定会答应。不如,让侯爷去?”
“弟妹一向最爱重侯爷,他的话,弟妹定会听的。”
刚在马车上,沈清棠那般不在意的模样,深深扎进了叶寒月的脑子里。
她不信沈清棠在周温礼面前,面对自己夫君的句句质问与偏心,她还能那般泰然处之。
她要得,就是撕碎沈清棠那张平静如波的假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