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
难道不是被她逼的吗?
不过是让她忍一忍、让一让,她便与自己提和离!
她要和离,那他便只能断了她的路!
京城风云变幻,兄长又曾与晋王往来密切,可如今晋王不知所踪,朝堂上皆是三皇子的人,他在兵马司任职更是要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
“沈清棠,夫妻本该同心。这些日子,你可知我的难处?”
曾经温润如玉的郎君,早已变了。
“堂堂定安侯,能有何难处?”沈清棠自嘲一笑,这侯府众人谁能比她更有难处?“侯爷今日所言,不过是觉得我无人可依,孤苦可欺罢了。”
闻言,周温礼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抽痛。
可他不能否认,沈清棠说的都是事实。
他做这一切时,已经是算计好了。沈家早已无人支撑,沈清棠能依靠的唯有外祖裴家。可若是得罪了裴如玉,怕是裴家亦不会再搭理她。
只要他想,总能寻到法子,逼她低头。
“侯爷费尽心思,究竟是不愿与我和离,还是要逼我认输呢?”沈清棠见他不语,那股腾然而生的怒火,竟是一点点被她压了下去,她看清周温礼的小人之举,更知若是再与他斗气,亦是得不到丝毫好处。
王家之事,迫在眉睫。
周温礼知沈清棠通透,便也不在虚伪遮掩,直言道:“应下兼祧之事,待寒月诞下孩子。你依旧是定安侯夫人,往后亦是定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其次,去宁国公府替嫣然赔礼,尽力撮合两家的亲事。”
他语气淡漠,字字功利,“兄长生前与晋王关系密切,宁国公府亦是因此起了结亲的心思。此事,应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点头,王家之事,我自会摆平。”
这是一场交易,更是胁迫。
“我若是不允呢?”沈清棠反问,声音清冷坚定。
周温礼面色骤然一沉,戾气翻涌:“你若不允,那王家便尽听天由命。”
说罢,周温礼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墨痕已深深浸入了白纸,沈清棠垂眸看了一眼,突然愤然抓起纸张,撕了个稀碎!
是她当初眼瞎心盲,才会觉得周温礼是个君子!是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窗外的日光透了进来,墙边上钻出一只绿油油的爬山虎来,顺着墙角缓缓而上,悄悄将绿叶枝条伸进了屋子。
碧桃进门时,正瞧见沈清棠站在窗边发呆,那张原本明艳娇俏的脸庞,已是许久未曾笑过了,眼底一酸,她从门边寻了把扫帚,边将地上的纸屑清理干净,边小声问了句:“夫人,可想好了?”
方才碧桃侯在门口,屋内的声音虽不大,可她也听了个七八分。
可若是继续留在定安侯府,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过,处处看人眼色不说,连为自家人出头都不行!这不是要彻彻底底,断了她们的退路吗?
望着那葱绿的爬山虎,沈清棠胸口发闷,似是周身皆被紧紧缠绕,勒得她快喘不上气。她要逃离,要尽快离开定安侯府。
“去寻辆马车来,我们出府。”
趁着周温礼还未反应过来,倒不如她先一步去宁国公府!
既是她的人情,她想如何用,那便如何用。
“是。”碧桃虽不知自家主子有何打算,但是只要主子发话,那定是对的!
彼时,京城南街上的松鹤楼内,熏香袅袅,酒香四溢。
二楼左边转角处的雅间内,一人斜倚在软榻,脸上带着一张鬼纹面具,幽白泛青的漆面看得人心头发慌。
“卢侍郎上月初在金陵买下了一栋宅子,原是前朝大贪官吴勇的私宅,价值一千金。”软榻前的屏风外头,一灰色男子双膝跪地,双手置于额前,恭敬禀告。
魏青将一卷密册递到了陆玄策的手上,“卢侍郎两年前被提拔去了兵部,原也不过是个布衣出身。”
一个布衣,竟能出得起一千金?
陆玄策粗略翻了翻账册,果然是当官好啊!小小的册子上,详细记载了这两年来的官商勾结之道,每朝每代总有些蛀虫,可这些人舞到了他的头上,便是命该绝了。
“将人盯紧些,”话未说完,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陆玄策倒吸了一口凉气,堪堪忍住了,才继续道,“切莫打草惊蛇了。”
“属下明白。”暗探应下,得了示意后,起身佯装成店内小二的模样,自后门小路离了松鹤楼。
魏青离得近,见陆玄策指尖按住了右膝,不禁担忧问道:“可是王爷的旧伤又发作了?”
“嗯。”陆玄策点了下头,却并无多言。
他久经战场,本就是一身的伤。奈何右腿被马蹄踩踏,骨裂太重,本以为快好了,但这几日皮肉之下依旧隐隐作痛,连站起身都变得愈发难了。
若非是来取易容的面皮,陆玄策轻易不会出门,好在这松鹤楼本就是他的产业,在此行事亦方便。这京中人人都谣传晋王死了,连着他埋下的那些暗桩都隐隐动了些心思。
不过既出了门,再去别的地方瞧瞧也行。
“去玲珑坊。”陆玄策揉着膝盖,他记得舅母是下个月的生辰。
然而,正当他一脚踏入玲珑坊时,一缕幽幽香气便悄然钻入鼻尖。
并非坊内制式的凝神熏香,而是一抹极淡、清冽又缱绻的冷花木香,浅得近乎虚无,稍不留意便会消散,似是在哪里闻见过?
陆玄策顺着前方抬头,入目却只在柜台边上瞧见了一个盘着妇人髻的清丽背影。
不是她……
一旁,掌柜掂着手中玉镯,语气圆滑试探:“夫人,这只和田玉镯质地温润,成色上等,若是死当,我给您二百两银。若是活当,一百五十两,日后可赎回。”
沈清棠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玉面,语气平静淡然:“无需赎回。这些首饰尽数死当,劳烦掌柜估个价钱。”
陆玄策本未在意隔壁动静,可那道轻柔嗓音入耳的刹那,他心口莫名微麻,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骤然翻涌上来,一如梦中那萦绕不散的轻吟。
他下意识抬眸,眉心微蹙,脑中一闪而过的红。
应当不会是个妇人?
许是他日思夜想,一时听错了。
竟都是死当!
掌柜一听来了精神,连忙将那一木箱子的东西悉数盘点了一遍,“我瞧夫人也是个实在人,咱们玲珑坊这么多年了,向来是童叟无欺,这箱子首饰一口价,一千三百两整!”
一千三百两,足够了。
论起来,沈清棠倒是有些后悔给了那人五百两的银票,那可是她大半的家当了!
若那日没给出去,她今日也不必匆匆来当首饰,脑中一顿:当真是男色误人。
“好,那就一千三百两。”
指尖接过叠好的银票,沈清棠将它妥帖收好,本欲离开时,竟是一个转身,直直撞在一具坚硬温热的胸膛上。
鼻尖猛地一痛,沈清棠轻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腰间便蓦然缠上一只微凉有力的手。
陆玄策本能俯身,双臂微微用力,一把将女子不稳的身形揽入了怀中。
柔软的娇躯紧贴,那抵在他胸前的掌心微热,一如梦中百转千回的相触缠绵,勾起了脑中的无尽旖旎。那股若有既无的冷香再次浮现,陆玄策掌心不自觉的用力,掐住了女子的腰身,纤若无骨。
一瞬,陆玄策口舌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