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他。
不待细想,榻上之人突然开口:“敢问大夫,可能治?”
榻上,陆玄策咬紧牙关,失控的理智将将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抬眸望向女子,字字发颤道。
一声“大夫”,令沈清棠恍然收回了目光。
为医者,当存仁心,舍男女之别,忘形骸之异。
她神色微顿,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两下,便将心头那点猝不及防的羞怯尽数敛入眼底,只余一片医者的清明沉静。
“能治。”褪去方才的慌忙,沈清棠缓步上前,“把手给我。”
话音刚落,魏青急忙解开了麻绳,失了束缚,那一股钻心之痛差点儿让陆玄策想要折断右腿,可偏偏不愿在她面前,失了理智,竟是硬生生的忍下了。
“夫人,请。”破碎的嗓音自喉间溢出,陆玄策依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霜。
见状,沈清棠沉心屏气,素白的指尖轻轻挽起月白襦裙的袖口,露出一截皓腕,莹白如玉,在斜阳暖光之下泛着淡淡的瓷色。
她走到榻边,微微俯身,指尖轻落于陆玄策腕间的寸口之上。
指腹刚一触碰到他微凉的腕间,榻上之人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一股熟悉的冷香再次沁鼻而入,似是安魂香般令他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牙关。
顺着腕间轻抚,沈清棠的指尖隐隐溢出了丝丝的汗珠,她屏气凝神,神色专注,微光之下,好似一尊观音相,然女子眉眼间那掩不去的风韵媚色,却是令人莫名生了异心。
想……
想将她欺在身下。
思绪飞旋,膝下的痛意再次袭来,陆玄策骤然移开了目光,不可置信他脑中浮现出这些旖旎之想:他非禽兽?怎能对一妇人浮想联翩?
然而,那擂鼓般轰然作响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震得他耳膜发鸣。
陆玄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间有些发紧。
此刻,他竟是有些莫名庆幸腿伤发作,若非那无尽的痛意席卷而来,他只怕自己失控微颤的荒唐,被身旁的女子察觉。
而沈清棠对此并不知晓,只眉头愈发紧蹙,这脉象看似磅礴,实则虚浮至极,此人应不仅仅是受了腿伤,怕是还有中毒之症。
但此刻,最要紧的是保住他的腿。
“公子这条腿,曾断骨重接,是吗?”沈清棠垂眸凝望着狰狞旧伤,语气笃定淡然。
“是。”陆玄策微点了下头。
沈清棠抽回手,将原本清冷的嗓音压得柔和,似是尽力在安抚眼前人,她低声道了句:“如此,还望公子,再忍一忍了。”
忍?
断骨重接的痛楚,他都受过,旁地有何不能忍?
然而,就在陆玄策微微点头的刹那间,沈清棠掌心用力,指尖重重按在了他的膝骨关节之上。
“嘶——”
陆玄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腿的腿骨仿佛要被折断一般!
心思一沉,沈清棠猜的果然没错,骨肉错位愈合,虽刚开始不显症结,但等到可自行走动时,便会挫伤筋骨,阵痛加重。
未多迟疑,她趁其不备,指节抵住了男子的小腿关节,两只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猝不及防袭来的骨痛,令陆玄策差一点疼晕过去!
“啊!”
一声大叫,屋外那归巢的几只鸟雀都被惊飞了。
宁国公夫人站在一旁,紧张失措地撕扯着手中的帕子,一颗心提在嗓子眼里,心下不忍,只得错开目光,不敢再看。
她这侄儿,受的苦楚亦太多了!
“劳烦,帮我按住他。”沈清棠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银针,朝着身后站着的魏青喊了一声。
魏青面上俱是担忧,方才沈清棠出现时,他依是有些惊诧,但听闻此人就是那日救了宁国公夫人的女医,心下亦多了几分敬服。
他听令,两只手牢牢按住了陆玄策的右腿,“主子,暂且再忍忍吧。”
陆玄策闷哼一声,得了示意,魏青这才加重了力道,锁住了他的双腿。
取针、定穴、刺入。
十几根银针依次扎进皮肉,却是比方才更加剧痛难忍,陆玄策双眸渐渐失神,随着最后一针落下,他终是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了?”宁国公夫人大惊失色,忙扑向了床榻。
魏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唯恐她动作太大,撞在那密密麻麻的银针之上。
指尖轻探鼻息,平稳无恙,沈清棠抬袖擦了擦额前快要滴落的汗珠:“晕了而已。”
“但这位公子的腿疾,一时半刻怕是好不了。需得静养两月,且不得随意走动。”沈清棠说完,起身请宁国公夫人移步到了一旁偏室内,轻声道,“另,除了腿伤,他似是中了毒。”
“毒!”宁国公夫人一把抓住了沈清棠的衣袖,心焦道,“什么毒?可严重?”
好好的一个儿郎,如今倒成了这般半残不残的模样,怎不令人心痛?伤了腿不说,如今还中了毒!这天杀的皇家啊!
然而这些话,宁国公夫人只是暗自想想罢了,是一句也不可说。憋在心底的闷气久了,郁结愈重,眼角不住的落下泪来。
虽不知榻上的男子是何人,但瞧见宁国公夫人如此关切,想来必定是万分重要之人。
沈清棠反握住了宁国公夫人的手,“不过是最常见的毒,夫人莫要担心,给我三日,必能痊愈。”
宁国公夫人看了眼陆玄策了,不免忧心。
可怜她这侄儿,拼着一条命回了京城,如今却连自己的脸都不可轻易示人。
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全然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只是京中眼线太多,不可不防啊!若是这腿伤治不好,往后他只怕更难恢复身份。
“你若能治好他,王家的事,我自会费心。”宁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她既知道沈清棠所求为何,应下也无妨。
得了这句话,沈清棠先前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是落下了。
“但,仅此一次。”
宁国公府远离朝堂多年,宁国公夫人虽有心回报,却不能次次为她破例。
一份恩情,换一份人情,足够了。
沈清棠明白宁国公夫人的话中意,万分感激地点头应下:“国公夫人放心,今后我绝不会再来烦扰夫人了。”
“今夜你先留下,定安侯府那儿,我自会派人去一趟。”到底是放心不下,宁国公夫人拍了拍沈清棠的肩膀,与她叮嘱了一声。
夜色沉沉,一弯弦月孤悬墨色天幕。
山风悄寂,林间寒雾弥漫,月光如碎银般铺洒于窗边。
静寂无声的屋内,陆玄策猛然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一张素净柔和的女子侧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