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步步靠近,沈清棠退无可退,腿窝磕到床框,一声惊雷乍响,她整个人突然失了重心,侧身跌坐在了软被之上。
窗外雨声渐大,院墙上的蔷薇花早已被打得七零八散,娇艳的花瓣坠在泥上,片刻便被雨水冲刷进了土里,再无生机。
屋内昏黄的烛光下,灯影四下摇晃,在沈清棠清妩的面上投下了一道光影,似梦似幻,一如周温礼从前梦见的那般。
“王家的事,我知你求了国公夫人。”周温礼软了语气,他自知有错,亦不想在此刻与她争吵,而是只想回到从前,两人虽不亲近,但事事都有沈清棠为他照应,“你不信我,我不怪你。”
沈清棠听不明白了,他不怪她?
她做错了什么,需要得到了他的谅解?
这人,当真是自大如猪。
见沈清棠并不回话,神色略有戒备的望着自己,周温礼轻叹了口气:“我并非真心为难王家。”
他只想,一切如初罢了。
“过了今夜,你我便是夫妻一体了。”似是一心为了沈清棠着想,周温礼抬手抚过了她白皙的脸颊,如玉般光洁细滑。
他从不否认,眼前的女子有一张足以令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色,细腰丰乳,娥眉淡扫,清妩如妖。
若非是他自己负气,想借着不圆房,令李氏多心疼他一些。
他又怎会委屈自己?与她分房?
指尖顺着女子的衣襟下滑,落在了她腰间的绣花系带上。
归府时,周温礼突然就想明白了,只要安了沈清棠的心,往后她定能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
若是他们有了孩子,沈清棠更不会离开他。
和离之事,太过荒唐。
只要有个孩子,她便不会再提了。
然而,就在那轻飘飘的一根系带绕在了周温礼的指尖上时,眼前的女子一动未动,却是眸色阴冷,周身处处透着寒意。
“别碰我,恶心。”
短短一句话,五个字。
瞬间将满屋旖旎,打了个烟消云散。
周温礼面色骤变,方才那一副温柔体贴,如匪君子的模样,瞬间没了踪影。
心底翻涌着怒意,只见周温礼目露幽光,如豺狼虎豹般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沉声道:“沈清棠,你这是何意?”
雷声阵阵,雨水如瀑,屋檐噼里啪啦坠落下点点雨声。
碧桃侯在门外,哪怕凑得再近,都听不清屋子里的动静,她不知道侯爷为什么突然来了,只心底莫名其妙地发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她刚去取了信来,可周温礼身边的小厮将她一把拽了出去,关上了门。
碧桃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她知道,这里头装着的是和离书。
可主子未曾传唤,她一个丫鬟哪能随意进房?那小厮又放在门口,碧桃急得打转。
屋内,沈清棠朝右侧偏过了身子,如看路边讨食的野狗般,眼底满是嫌恶,“侯爷没听清。我便再说一次。别碰我,恶心。”
刚刚还勾着女子腰间系带的手,猛然向上,一把扼住了沈清棠的白如玉的细颈,关节用力。
周温礼全无柔情,神色忿忿,他掌心收紧,似是要将她的脖子虐断一般。
却是在沈清棠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的下一秒,指尖一松,颓然往后退了两步。
恶心?
周温礼脑中闪过一丝无措的惊慌,他自然知道沈清棠是何意。
只是他如何就恶心?
这天底下的男子,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
可他一向洁身自好,连个通房都无,也唯有沈清棠一个妻子罢了。
就算他们未曾圆房,他亦没有纳妾的心思。
如今,他只是想给叶寒月一个孩子。
此事虽上不得台面,但在世家大族中也是有的。
轰隆一声巨响,天边闪过一道白光。
沈清棠捂着脖子轻咳了两声,那股濒死的恐惧还萦绕在她的心头:周温礼想杀了她?
不,他没这个胆子。
借着那一道白光,沈清棠抬眸时,正瞧见了周温礼眼底的懊悔。
然而,那一分悔意,沈清棠不在意。
他在懊悔什么?怕是后悔娶了她?
“沈清棠,今日是你不愿,往后你也莫来求我。”许是为了板回几分脸面,周温礼丢下这句话,连外衫都未来得及穿上,已是落荒而逃。
瓢泼的大雨砸在他的头上,一点一滴地砸进了他心里。
此刻,周温礼醒悟了。
无论他做什么,沈清棠都不会再爱他了。
她嫌他,恶心。
“哈哈。哈哈。”周温礼突然停下了脚步,于大雨中一动不动,仰天大笑。
身侧紧跟着的小厮,一路拿着伞都追不上去,等好不容易将油纸伞举在了主子的头顶,堪堪挡了些雨后,只听得那笑声,都觉得瘆人。
侯爷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侯爷,咱们去哪儿?”耳边是阵阵雷声,小厮一颗心狂跳着,颇为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
离了宜兰园,这侯府虽大,但连个真正能让周温礼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回兵马司。”
那骇人的笑声骤停,周温礼摸过了眼角莫名溢出了泪。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沈清棠啊……
然而这一点,他明白得太晚了。
“外头雨大,侯爷不如先去景和院?”小厮想了想,略微试探地提了一声。
若是从前,周温礼定是会去的。
可现下,他这般狼狈,他不愿让任何人瞧见。
小厮见他不应声,在心底哀叹了一句,而后认命一般的跟着自家主子往府外去了。
宜兰园的主屋内,红烛燃了一半,碧桃吩咐了两个丫鬟将地上的水渍擦干净,自己则急匆匆入了内室。
瞧见那件丢在地上的男子外衫后,碧桃眼皮一跳,快步走到了床边,上上下下将沈清棠都看了一遍,“夫人,侯爷没把你怎么样吧?”
余光扫过了床褥,还算平整,当是没出什么事。
只是碧桃心底慌乱,唯恐自家主子失身一事,被人发现了。
沈清棠抚了抚脖子,“无事。”
借着光,碧桃眼尖地瞧见了那脖子上的指印,她大惊失色:“夫人,侯爷他,他怎能伤你!”
“他想与我圆房,我不愿意罢了。”沈清棠轻摇了两下头,拉住了碧桃的胳膊,免得她再大喊大叫,让外头的丫鬟听见了。
圆房?
碧桃虽猜到了,但等着自家夫人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惊讶,更担心道:“那怎么成?”
她家夫人可是要和离的!
沈清棠看了眼窗户,这雨怕是下到天明了。
“明日,去给老太君请安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