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庭院里潮湿一片,青石板上隐隐冒出了几处阴绿的青苔,负责扫洒的丫鬟见了,忙拿着个小铲子,将那青苔一股脑铲了个干净。
碧桃提着食盒跟在主子后头,廊下清凉,倒是莫名多了几分雨后的初夏燥意,令人烦闷起来。
“还请嬷嬷通禀一声。”柔柔一声,沈清棠从袖中拿出了一两碎银来,塞进了看门嬷嬷的手中。
安亭园位置僻静,在侯府的最东侧,日常鲜少有人来。
沈清棠刚嫁进来时,虽有心想日日来请安,但来了一两日,就被打发了回去。
那时,沈清棠以为是她冲喜失败,害得老太君失了儿子,被记恨上了。
但等到一年前老太君突然病重,染了急症风寒,李氏不愿亲在旁边伺候,将她送了过来,沈清棠生生熬了七日,才终是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太君睁开眼,瞧见沈清棠的第一眼,就是一声叹息:“委屈你了。”
只一句话,沈清棠红了眼。
这满府的人,唯有老太君知晓她的不易。
此后,沈清棠每隔一两日,都会来看望看望,陪老太君说说话,直到周瑾礼的死讯传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了至亲,老太君眼泪都快哭干了,谁也不想见。
如今,沈清棠实在是想早些离开定安侯府,又唯恐周温礼哪天又突然发起风来,非要与她圆房?那时怕就来不及了。
守门的嬷嬷瞧见来人,本有些浑浊的眼睛一亮,“二夫人来了,您先等一会儿,老奴这就去通传一声。”
待那嬷嬷进去,不多时,一个年约三十的婢女迎了出来,正是老太君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绿袖。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今早路都是湿的,二夫人来时可当心些了?”绿袖眼角扬着笑,见到沈清棠后,更是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而后亲亲热热的将人请了进去。
安亭园还是一如往常的寂静,除却树上的几只鸟儿叫着,鲜少听到人声。
这园子不大,服侍的人也不多,唯有从前沈清棠来时,才能稍稍热闹一番。
“是棠儿来了?”
入了里屋,屋子里的檀香与药味混杂在一起,颇有些熏人。
一个身形瘦弱的老太太半躺在床上,虽是初夏,身上却还盖着一层厚毯子,好在那双眼睛还算清明。
“老太君,怎又瘦了?”沈清棠鼻头一酸,撑着眼皮不让泪花泛出来,她勾起唇边一笑,忙坐在了床边上,“可是不听话,又不肯吃东西了?还是又挑食了?”
一两句打趣的话,听得老太君眉眼含笑,她抬手戳了戳沈清棠的脑门心,“你啊,当我是小孩子不成?”
“老太君福如东海,比那小孩子的福气还多呢!”沈清棠说着吉祥话,任由老太君将她半搂在怀中,好一团和气。
绿袖许久不见老太君笑了,心下更喜,特令人煮了新茶,又备了点心来。
一老一少,说了好些话,沈清棠挑了些世家八卦,逗老太君开心。
碧桃侯在一旁,偶尔会接过绿袖递来的吃食,浅尝几口。
忽而,老太君握住了沈清棠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如今年岁也大了,莫要与夫君离了心,早些与温礼生个孩子才好。”
沈清棠一听,不由面色一僵,她朝着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将手中的糕点一把塞进了嘴里,朝着绿袖道:“上次姐姐赠我的帕子花样颇为好看,只是难绣,还请姐姐再教教我吧。”
绿袖被拉了一下袖子,当即明白了碧桃的意思,她与老太君对视了一眼,见老太君微微点头,才与碧桃一同退了出去。
等到屋内再无旁人,沈清棠满是愧意地看向了老太君,“孙媳不孝!”
扑通一声,沈清棠跪在了床边,俯首叩地,“敢请老太君做主,让我与侯爷和离吧!”
“咳咳!咳咳!”
连着几声剧烈的咳嗽,老太君捂着胸口,一脸的不可置信!“怎就闹到要和离的地步了?”
沈清棠在定安侯府的境遇,她知晓。
她那儿媳偏心,舍不得委屈了长子,就将这门亲事推给了周温礼。她那孙儿表面看着是个温顺的性子,内里却是个计较的。
如此,唯独让沈清棠这无辜之人,受了委屈轻视。可到底是一家人,哪有轻易就和离的呢?
“回老太君的话,孙媳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夫君他执意兼祧两房,我实是不愿。”沈清棠原是不愿将话摊开来说,但老太君一向心软,只怕周温礼朝她求求情,和离之事就被揭过去了。
但如今,是周温礼负她在先。
“兼祧两房?他怎想得出来?”老太君眉头紧皱,却是下一秒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定是李氏挑唆的!她那儿媳偏疼长子,竟是偏疼到了这等地步。
“我去与温礼说!这等龌龊之事,我定安侯府是万万不许的!”说罢,老太君撑着床边就要起身,双脚搭在地上,急急去寻鞋子,“绿袖,绿袖,去拿我的拐杖来!”
绿袖在外头听见声响,丢下手中的绣花针,急急忙忙就赶了进来,“哎呦,我的老祖宗,可不能光脚站着啊!这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沈清棠见老太君如此,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在地上,“老太君!孙媳嫁入定安侯府三年,至今未曾圆房。”
一句话,彻底断了老太君的期望。
她原以为,两人若是闹了起来,沈清棠求到她头上,兴许她出个面,让周温礼低头认错一番,此事就能了结。
谁承想,他们两人竟还未曾圆房!
这等大事,满府的人竟然都在瞒着她!
一瞬间,老太君气血上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扶着额头就往后倒。
“快,扶到床上去!”沈清棠连忙扶了上去,掐住了人中,缓了许久,才让老太君缓过神来,“是,是孙媳的错!”
床榻上,老太君长叹了一口气躺着,她是年岁大了,再也受不得折腾。
可眼前的丫头,确实是定安侯府对不起她。
“再给,再给温礼一次机会吧。”老太君知晓自己许是劝不住沈清棠,但是她还是想为周温礼再求一次情。
沈清棠抬眸,眼尾泛着微红,若非她执意来寻老太君,怎会将她气出病来?
沉默半晌后,她终于点头应下一句:“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