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母亲实在是抬举儿媳了

    宁国公府的马车一路出了山门,直奔定安侯府。

    沈清棠是生怕李氏真出了事,毕竟人命关天,她虽万般不喜李氏,却并不盼着她死。

    都是困在后宅内院的女子,相互为难罢了,不值得闹到生死上去。

    然而,沈清棠还没踏进松鹤园,就听得喧嚣吵闹之声。

    屋内,李氏自怨自艾的抱怨着:“哎呦喂,是我命不好。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啊!让我死了,让我死了算了!”

    内室里,拥拥挤挤坐满了一屋子的人。

    脚步放缓,沈清棠长长吸了几口气,待到心绪平复后,才抬脚进了屋。

    扫了一眼过去,皆是李氏的娘家人。

    倒还是老一套。

    沈清棠原还为了李氏担忧不已,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叶寒月一身素衣,眉眼幽怨的坐在角落,她为了周嫣然丢尽脸面,成了满京城的谈资笑话。

    李氏不感激她就算了,竟是有意磋磨她,让她在这一众长舌妇面前听教诲。

    她是将军夫人!这些人算什么?

    可在李氏面前,她不敢反抗多言,只能低眉顺眼的装乖。

    见沈清棠进门,叶寒月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幽怨与愤恨,余光狠狠瞥向沈清棠,似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弟妹前几日病了,今日看着倒是精气神十足。”

    叶寒月还记得沈清棠脖子上的红痕,她不敢去问周温礼,但绝不会让沈清棠好过。

    一句话,就将这祸水东引。

    叶寒月怯怯抬眸,轻啧了一声,继续道:“弟妹若是不愿管三妹妹的事情,直言就是。何必装病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大嫂不信我病了?”沈清棠闻言,不慌不乱,只一味地咳嗽,恨不得将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

    “咳咳咳——”

    沈清棠是大夫,对装病的技巧就更为精通,她不仅咳了两声,素帕捂在唇边,一口鲜血就溢了出来,染红了帕子。

    “原只是风寒之症,谁知昨夜去了趟山上,今早就越咳越厉害。”沈清棠一路颠簸而来,本就晃得她头晕眼花,她面色苍白,扶着碧桃连连抹泪,“若非是为了定安侯府,我又何必去宁国公夫人哪儿跑一趟?”

    “小公爷昨日被传唤进宫,我唯恐宁国公夫人因此记恨侯府。”沈清棠捂着心口,满脸委屈地朝着周围人问道,“我是好说歹说,才求了情。大嫂不信我就罢了,连母亲都不信我吗?”

    李氏何曾见过沈清棠有这等架势?

    往日里,寻她的错处,她只会闷着脑袋不说话,站在一旁跟个木头搬。

    怎今日,这般巧言善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氏难了,她想要抓住沈清棠的小辫子,好令她认错认罚,往后帮着周嫣然再寻门好亲事呢!

    话少了一半,李氏急忙朝着侄媳妇儿,柳素衣,递了个眼神去。

    柳家乃是商贾出身,花银捐了个九品微末官职,平日里最是趋炎附势,事事以李氏马首是瞻,一心靠着定安侯府的权势撑门面。

    得了眼色,柳素衣立刻起身上前,端足了长辈的架子,对着沈清棠蹙眉苛责:“二弟妹,这话原不该我一个外人来说。”

    那你就不该说。

    沈清棠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呵呵了一声。

    “姑母何曾不信你?只是三妹妹受了欺辱,你堂堂侯府主母不出面,叫外人如何不猜忌?这丢了脸面是小,乱了家风事大!”

    “再者,今日是你婆母病了,我们才有幸得见你一次。你是定安侯夫人,又不是宁国公府的人,这日日往宁国公府跑,像什么话?”

    这些话,字字诛心。

    分明是要当众给沈清棠扣上一个不敬婆母、罔顾亲族的罪名。

    “咳咳——”

    “咳咳——”

    沈清棠不回话,只一味地咳嗽。

    “你……你别光咳嗽啊?”柳素衣等了半天,等不到沈清棠回一句话。

    这台子搭好了,总不能让她唱独角戏吧?

    沈清棠揉着胸口,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回道:“好,我听柳姐姐的。那宁国公府,往后我就不去了。”

    柳素衣一时语塞,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一张嘴,张了又张,却不知该如何回。

    最后,柳素衣“哎”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众目睽睽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坐回了原位。

    然而,另一人却急了!

    “不去怎行!”周嫣然第一个不同意!“你,你该去还是得去。”

    啧,这下沈清棠听明白了。

    李氏这是不死心,想要借着人多,逼她再去给周嫣然说和、说和。

    她们,怕是还念着小公爷呢!

    然而,沈清棠想起了昨日小公爷的话,她虽一时没听明白,但现下却有些明白了。

    那小公爷,似是对她有意?

    想明白这一点,沈清棠倒是有些犯难了。

    甚至觉得,往后见到他,都该多避着一些才对。

    话说到这儿,李氏也没了耐心,她捂着心口,面色怏怏:“是我老了不中用,害得嫣然被人轻视如此啊!往后,往后嫣然可怎么议亲?怎么嫁人?”

    李氏惯会示弱,从前沈清棠敬她是婆母,向来是依着她的性子,可现在?

    “三妹妹不过刚刚及笄,错过了一门亲事,也没什么。”沈清棠虽不喜周嫣然,却也不会随意折腾她的亲事,她真心实意道,“不如再等三年,届时趁着科举,榜下捉婿,也是好的。”

    一个女子,但凡嫁了人,多半是再无其他出路了。

    这一点,沈清棠深有体会。

    “再等三年,那岂不成了老姑娘?”李氏不肯听,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女儿,定是要寻个最好的,那些个布衣科举的考生,怎能配得上嫣然?

    此事,也怪不得李氏着急。

    赵家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可周嫣然的亲事才当真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不过短短一日,那些曾经有意与定安侯府结亲的人,都连夜将从前递过来的庚帖给要了回去!好似深怕与他们定安侯府扯上干系!生怕她女儿赖上他们!

    呸!都是些见风驶舵的东西!

    然而,这名声两字对女儿家太过重要,李氏唯恐往后更难定亲。

    这才破釜沉舟,再一次算计到了沈清棠的身上。

    借着人多势众,令沈清棠下不来台,再让她揽下周嫣然的亲事。

    沈清棠如今攀上了宁国公夫人,就算与小公爷无缘,可旁的皇亲贵戚也行啊!

    李氏瞧着,那宁国公夫人的侄儿陆章就不错!

    “你是做嫂嫂的,这是你多操操心。等入了夏,多去各家走动走动,好早些将嫣然相看个合适的夫婿。”李氏扶着丫鬟的胳膊,半坐了起来,面上已无刚才的憔悴之色。

    这心疾,当真是好得快。

    然而,沈清棠不接话,她坐在交椅上,神色淡淡,全然的漠不关心。

    无奈,李氏急忙朝着周嫣然使了个眼色,周嫣然心领神会,暗自在衣袖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眼角瞬间溢出了两行清泪来,“二嫂嫂,若是不帮我,我便只能削了头发,做尼姑去了。”

    这三年来,周嫣然惯会如此,她是看准了沈清棠心疼自己年幼,每每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时,她便会委屈巴巴的装哭卖乖,实则是算准了沈清棠心软。

    可这一次,沈清棠喝了口清茶,言辞凿凿:“母亲实在是抬举儿媳了,如今京城谁人不知三妹妹闹得笑话,这便是骗亲,都骗不来一桩好亲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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