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是空的,又烦躁地放下。苏浩见了,自然地拿起茶壶替他续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顺手为之。
“科长!”苏浩放下茶壶,语气放缓了几分,“我提的方案,是打一个信息差!
猎人小组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这是最大的优势。如果在我经过的岔路口安排太多便衣,反而会暴露这个优势!
但如果不安排任何人,又确实太冒险!这一点您的顾虑完全正确。”
他顿了顿,像是在调整措辞,片刻这才接着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只在我途径的岔路口,安排一到两个便衣。剩下的弟兄,全部布置在我途径的街道外围,比如前后两个路口的拐角处、相邻的巷子口、茶馆二楼之类的制高点。
这些位置距离我足够远,日谍不会察觉异常。
但一旦我发出示警信号,外围的弟兄可以迅速封锁街道两端,到时候咱们倒是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
孙明远听完,眉头依旧拧着,他端起苏浩刚续的茶喝了一口。
他不得不承认,苏浩这个方案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是.....
“人散得太开,万一出意外,回防都来不及。到时候你一个人在街面上,真要是跟日谍面对面硬碰硬,谁能帮你?”
孙明远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你想过没有?”
“想过!”苏浩的回答干脆利落,“但科长,我不会给他们面对面硬碰硬的机会。”
闻言孙明远愣住了。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只会觉得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但从苏浩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因为这小子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
孙明远虽说没亲眼见过苏浩出手,但已经听下面人不止一次两次说苏浩身手了得。
但他还是冷笑道:“苏浩!我知道你小子不少人都说你身手好!
但身手好,但你不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你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真以为日谍的子弹打不死你是吗?”
“苏浩!”
深吸口气孙明远神色倒是逐渐归于平静,他认真看着苏浩,正色道:
“我知道你有本事!你的本事,别说在咱们行动科,就算放在整个军情处,也是拔尖的!
但本事再大,命也只有一条。你跟我说实话.....这次的事,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苏浩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底牌。
刑侦8.9级带来的危机感知能力,能让他在被恶意窥视时产生类似第六感的警觉反应,至少可以帮他框定一个大致的危险范围。
警用搏击和八极拳带来的远超常人的身体掌控力和反应速度,足以在近身搏杀中碾压绝大多数对手。
而且,他既然要当诱饵,就一定会穿上那套少校军服,这么年轻的少校,身边带两个警卫,再合理不过吧?
不带反而会让日谍起疑。
有警卫在身边,他的安全还能提升一个档次。
并且苏浩觉得自己的身手配合刑侦所带来的危机感知,或许是能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说能百分百躲子弹吧,起码是能比旁人更快反应的。
“八成!”
最终苏浩想了想道。
闻言孙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
“八成....”孙明远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
“行!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拦着你了!
但记住.....一切以你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优先级!知道吗?”
“卑职知道!”苏浩也端起茶杯,正色道。
——
次日清晨,鸡鹅巷各个巷口早点摊上的蒸笼白气袅袅,卖豆浆油条的小贩一边吆喝,一边拿长筷子翻着锅里的油条。
挑担卖菜的乡下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路面,肩头扁担一颤一颤,不远处的报童手里夹着几份晨报,扯着嗓子喊“新报~新报!~”。
此刻,一名穿着灰蓝色短褂外罩旧西装马甲的中年男人,正骑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慢悠悠地从鸡鹅巷东口穿过。
他脸色微黄,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脚上皮鞋擦得发亮,裤脚却故意沾了点灰,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像真正的富裕阶层,也不像纯苦力,更像那种在洋行、商号、银行或机关里跑事务的中层办事员。
这类人,在南京并不罕见。
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去上工,去跑文件,去送账目,去办差。
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骑车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均匀了。
他的目光也并不只看前路,而是时不时借着抬头避让、减速转把、或者侧身让人的间隙,将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向街两侧。
门牌,路口,茶摊,屋檐下闲坐的老人,背着书包赶学的学生,甚至连一处刚开门的杂货铺,他都像是漫不经心地瞥过一眼。
这不是普通人上班路上的习惯。
这是在踩点,更准确地说,是在做一种非常老练的低频侦察。
此人,正是猎人小组成员之一。
当然,在南京城里,他有另外一套身份。
明面上,他姓周,目前在一家与航运和杂货贸易有些往来的商号里任账务兼外务,平日骑车出入、记账送单、联络客户,本就是分内之事。
当然这份工作,也是借用了特高课的一些渠道,而这家商号本身就和日本人有点联系。
这样的人,每日在固定片区出没并不奇怪,哪怕偶尔在鸡鹅巷附近绕一圈,也不容易引起太多警觉。
但他自己却很清楚,越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外勤身份,越不能频繁在同一片区域出现。
鸡鹅巷是什么地方?军情处总部就在这一带!
这附近的街面,瞧着寻常,实则暗里最不好待。你看见的黄包车夫,未必只是车夫。你看见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也可能是某个放出来看风的耳目。
凡是做这一行的,只要活得够久,都会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没人注意你,而是很多时候,对方只是还没决定动不动你。
所以中年人骑着车,在鸡鹅巷周边慢慢转了半圈后,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
今天差不多了,不能再多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