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毒蛇致盲,孤岛电波的狂欢与新指令

    额头上缠着厚厚渗血纱布的加藤大佐,站在特高课办公室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窗外的冷雨细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一阵阵令人烦躁的沙沙声。办公桌上的大功率无线电监听接收机正滋滋地冒着杂音,绿色的示波器荧光屏上,代表电波强度的波线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高频的节奏剧烈起伏。耳机里传出的嘀嘀哒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长官,从今天早晨六点开始,法租界上空至少出现了八个新的无线电发射源,他们的发报时间重叠度极高,甚至根本没有做多余的跳频掩护。”电讯兵战战兢兢地摘下半边耳机,脸色有些惶恐地汇报着,“他们知道我们的高精度测向车已经全毁了。现在特高课除了能录下这些毫无意义的乱码之外,在技术上已经彻底变成了聋子和瞎子,根本无法定位他们的具体发射位置。”

    加藤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由于昨晚在华丰纺织厂被炸弹气浪掀飞,他的脑部受了轻微的震荡,额头伤口处的缝线随着心跳一阵阵剧烈抽痛。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上被红笔标注出的法租界区域,只觉得那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帝国的特工。

    “鬼子六……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我示威,告诉我法租界现在彻底成了他的天下。”加藤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拔掉牙齿的野兽在低吼,“命令所有在法租界潜伏的线人和租界巡捕房的内线,从今天起,对所有大功率发电机、无线电器材进行地毯式排查。哪怕是用最原始的手段,一栋楼一栋楼地去搜,也必须给我把这些肆无忌惮的发报机找出来!”

    “可是长官,法租界公董局副处长皮埃尔今天一大早就向影佐机关长提出了极其严厉的外交抗议。他们声称昨晚特高课在法租界边缘越界开火,炸毁了民用设施。现在法国巡捕房已经加强了戒备,我们的便衣一旦带枪进入租界,就会立刻被捕。”副官在一旁低声汇报,脸上写满了难色。

    加藤大佐狠狠一拳砸在地图桌上,震得上面的金丝眼镜和红蓝铅笔一阵乱颤。他知道皮埃尔那个法国人早已被周老板的银弹攻势喂得饱饱的,这抗议背后,分明是郑耀先在借法国人的手,对特高课进行反向封锁。没有了测向车,特高课在租界的局势瞬间从主动追踪跌落到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在此时,法租界宽阔而繁华的爱多亚路上,末世般的畸形繁华正在冷雨中上演。

    街道两旁是高耸的法式梧桐,落尽了叶子的枝桠在风中摇曳。西装革履的银行买办与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难民在同一条街道上擦肩而过。路边的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香气,而几步之外的阴暗巷口,就可能躺着一具昨夜冻死的冻馁之尸。

    一辆黑色的帕卡德豪华轿车缓缓穿过泥泞的马路,稳稳地停在了中法汇理银行气派的大理石石柱门前。穿着一身名贵呢子大衣、戴着巴拿马礼帽的郑耀先,在司机恭敬的服侍下走下轿车。他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象牙把手的文明棍,脸上挂着一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南洋富商做派。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顺着台阶走进了银行大楼。

    银行大厅里依旧人头攒动,温暖的蒸汽暖气驱散了门外的阴冷。在大厅一侧的休息长椅上,几名穿着长衫、戴着墨镜的男子看似在闲散地翻看着《申报》,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在每一个出入大户室的商人身上来回扫视,神情阴鸷。

    那是李士群派驻在租界金融街的眼线,专门负责搜集各方资金流向以及抓捕军统的密探。

    郑耀先对这些暗中盯梢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甚至故意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些做作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纯金袖扣,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电汇柜台,用文明棍在柜台前的黄铜格栅上轻轻敲了两下。

    柜台后面,程真儿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银行制服,正低头用钢笔飞快地在一叠法文电汇账单上进行核对。

    “周老板,您今天亲自来办理业务?”程真儿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而毫无温度的职业微笑,声音清脆,仿佛两人只是毫无深交的客户关系。

    “哎呀,程小姐,今天来存一笔海外汇款,顺便看看我南洋报社那笔年终红利到账了没有。”郑耀先摘下礼帽,随手扔在柜台上,露出了手上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声音洪亮得几乎半个大厅都能听到。

    程真儿礼貌地接过郑耀先递过去的支票和印鉴,手指在柜台的遮挡下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将一张淡蓝色的法文对账单和一支签字笔一起推了过来。

    “请在这里签字确认,周老板。另外,这是皮埃尔先生为您特批的免检转账存根,需要您过目。”程真儿指了指单据底部的空白处。

    郑耀先接过钢笔,看似随意地俯下身子签字。然而,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那张淡蓝色单据背面的复杂防伪花纹上。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文水印和交错的网格线中,正用极细的特制铅笔字,隐蔽地写着一排只有特工才能识别的密电码。程真儿站在柜台后,身体微微前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侧面特务盯梢的视线死角。

    郑耀先神色不变,手上的钢笔在单据上刷刷地签下了“周志乾”三个大字。在收回单据的同时,他的左手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单据背面轻轻一抹,将那层极薄的铅粉字迹直接抹去,印在了自己特制的棉质手套内侧。

    “周老板,手续已经办妥了,您的资金随时可以划转。”程真儿接过存根,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

    “多谢程小姐,法国人的办事效率就是高。”郑耀先戴上礼帽,抓起文明棍,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银行大门。

    回到帕卡德轿车后座上,车窗帘被司机迅速拉上。

    郑耀先戴上手套,用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筒照向手套内侧。那排被大拇指指纹带出来的铅粉密电码,在微弱的黄光下清晰地呈现了出来。他在脑海中快速地套用着军统上海区的密码本,仅仅用了十几秒,那段密电便被翻译了出来:

    “许纪长,前南京政府行政要员,叛国投敌之说客,已于昨夜秘密抵沪。此人携带巨额私吞公款,意图策反租界内金融界要员为汪逆站台。戴公严令,不惜一切代价,制裁此贼,以儆效尤。”

    郑耀先将手套塞进大衣内侧的暗兜里,手指在文明棍的把手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浮现出许纪长的资料。

    “许纪长……李士群当年的引路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网的老狐狸。”郑耀先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如铁。

    此时,在极司菲尔路76号的一栋新建的钢筋混凝土洋房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哈瓦那雪茄烟雾。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西餐,但坐在桌旁的许纪长却根本没有动刀叉的欲望。他五十多岁,大腹便便,脸上虽然带着习惯性的官场微笑,但眼角却不时闪过一丝惊恐与警惕。

    “士群啊,我这次来上海,戴笠在重庆的那帮刺客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许纪长看着站在对面的李士群,有些神经质地擦了擦手心渗出的冷汗,“你在租界和华界,真的能保证我的绝对安全?听说昨晚连特高课的测向车都被炸了,上海现在不太平啊。”

    李士群此时正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上挂着谄媚而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学长,您把心放到肚子里。特高课那帮人虽然狂妄,但脑子太僵硬。这栋洋房的四周,我布置了三道明哨和五道暗哨,外面有双层铁丝网和探照灯。您吃的饭菜、喝的水,都有专人提前试毒。只要您不出这扇大门,就算是军统的四大金刚全来了,也碰不到您一根汗毛!”

    许纪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张花旗银行的特别本票,在手里反复摩擦着,低声道:“安全是安全,但我总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我这次带出来的这笔钱,得尽快存进法租界的中法汇理银行。日本人给的那点活动经费根本不够塞牙缝,我得用这笔钱在上海滩铺路子,去拉拢法租界那几个顽固的银行家。这钱一天转不出去,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李士群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但他很快将这股贪念压了下去,他压低声音说道:“老学长,去租界存钱的事不急。等我这两天把法租界公董局的那帮法国佬打点好了,亲自带队送您过去。只要进了银行的贵宾室,在法国人的地盘上,军统绝对不敢公然动手,您大可放心。”

    许纪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将本票收了回去。

    而在洋房外漆黑的夜色中,76号的特工们正牵着狼狗在泥泞的道路上巡逻,高空探照灯那雪白刺眼的光柱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围墙与铁丝网,将这栋安全屋围得宛如一只铁桶,透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肃杀气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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