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红色天竺葵,风筝与弦音的死亡擦肩

    雨丝细密如针,将租界的街景晕染得模糊一片。

    法租界霞飞路的中法汇理银行里,大理石地面被皮鞋踩出一片亮晶晶的水渍。

    柜台后的程真儿低着头,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女式西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显得既职业又内敛。然而,她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秀眸,此刻却死死盯着手边那两份日伪秘密账户的资金汇款单。

    那是76号和特高课在汇理银行的秘密往来账目。

    作为大后方和孤岛上海之间少数能进行大宗电汇的通道,汇理银行每天都流淌着各方势力不可告人的秘密资金。

    “南线保卫特别勤务备用金……南市站调度室……三万大洋,”程真儿在心里默念着账目上的数字,手指微微紧了紧。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份账单上。

    “北线煤炭整装调度后勤保障金……真如站调度所……八千大洋。”

    程真儿的算盘珠子突然停住了。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算盘框上微微发抖。在她眼前,仿佛浮现出苏北根据地野战医院里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没有消炎药,受伤的战士们只能硬扛,伤口溃烂发臭,破伤风的剧痛让铁打汉子把牙齿咬碎;她更想起了离开延安前,上线陆汉卿那严峻而深沉的目光:“弦音同志,华东的将士们在浴血奋战,缺医少药是致命的硬伤,三万盒盘尼西林,是数万同志的命啊!”

    如今,这命悬一线的线索,就在她手中的这两张账单上。

    两笔资金。一笔声势浩大,直接拨给了特高课和76号主力集结的南线,用的是“保卫特别勤务”的招牌。而另一笔却用“煤炭补给”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汇往了北线的真如调度所。

    两笔资金。一笔声势浩大,直接拨给了特高课和76号主力集结的南线,用的是“保卫特别勤务”的招牌。而另一笔却用“煤炭补给”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汇往了北线的真如调度所。

    第六号军用列车明明只有一列,为什么会有两笔截然不同的后勤与安保开销?而且北线那一笔,虽然金额小,但收款人赫然是负责铁路最核心技术调度的大桥中佐的私人公司户头。

    程真儿心里猛地一颤。

    这是一个圈套!

    日本人布下了真假两列车。南线那列声势浩大的车皮是假,里面必定装满了刺刀与埋伏,而北线那列伪装成煤炭车的货列,才是真正运送三万盒盘尼西林的第六号列车!

    如果军统或者根据地的武装按照先前的消息强攻南线,不仅拿不到药,还会被特高课包饺子,全军覆没!

    程真儿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份账单合拢,塞进传票夹里。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这个绝密的情报必须立刻传递给“风筝”。

    下午四点,银行准时关门。

    程真儿撑起一把略显陈旧的素黄色油纸伞,走进了霞飞路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街头。

    在她身后约莫三十米的地方,两个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那是特高课新课长山下派出来的密探,自从浅野死后,特高课对租界内所有可疑人员的监控级别都提高到了顶点。

    程真儿佯装不知,转过街角,走到了霞飞路的一家临街咖啡馆门前。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廊檐下,一边收起雨伞,一边看似随意地整理着裙摆。接着,她回过身,轻轻用指甲碰了碰咖啡馆临窗木架上摆放着的一盆红色天竺葵。

    那盆花开得极盛,在阴雨连绵的灰色街景中,那一抹刺眼的红色犹如一滴鲜血。

    红色天竺葵摆在木架最外侧——这是他们约定的“最高危机,计划有变,立刻中止行动”的绝密信号。

    就在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

    郑耀先正握着摇把子电话的听筒,眼睛的余光穿透细密的雨帘,死死钉在那盆红色天竺葵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六哥,南线的火药和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雷老虎那帮亡命徒这会儿已经往南市铁路沿线摸过去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电话里传来赵简之有些兴奋的声音。

    “计划中止,所有人立刻撤回安全屋,潜伏不动,”郑耀先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一块冰铁。

    “啊?六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雷老虎那帮人要是撤回来,肯定会闹事……”

    “我让你中止!这是命令!”郑耀先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森然杀机让电话那头的赵简之顿时打了个冷战。

    “是!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郑耀先扯了扯风衣的衣领,推开电话亭的木门,走入大雨之中。

    大雨将他的呢绒礼帽淋得精湿,他低着头,看似毫无目的地在霞飞路的便道上走着,而街对面的程真儿也重新撑起黄伞,朝着霞飞路有轨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两个黑衣密探依然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雨越来越大,有轨电车站台下挤满了下班躲雨的市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衣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电车特有的丁丁当当声在远处响起,两盏昏黄的车大灯穿透雨雾缓缓驶来。

    站台上的市民们开始往前拥挤,人头攒动。

    程真儿撑着伞,随着人流往站台边缘挤去,那两个特高课的密探也咬了上来,距离她只剩下了不到五米。

    就在电车靠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人流猛地向前一冲。

    程真儿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手中的黄油纸伞险些脱手飞出,身体也是一歪。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有力大手,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扶住了她的手肘,帮她稳住了身形。

    郑耀先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她的身后。

    两人背靠背紧紧贴在了一起,雨水顺着伞骨在两人中间连成了一道水幕,将外界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开来。

    在身后密探的视角里,这只不过是两个在拥挤站台上不小心发生碰撞的陌生路人。

    然而,在紧贴的脊背之间,两颗坚定跳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靠得极近。

    郑耀先没有转头,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电车斑驳的铁皮车门,但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着的右手食指,却在扶着程真儿手肘的瞬间,在她的袖口内侧飞快地敲击起来。

    那是极其轻微、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莫斯码敲击。

    敲击的节奏短促而稳定:

    “危。何事?”

    程真儿靠在他那宽阔坚实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和雨水气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与温暖。但她没有半分迟疑,藏在袖子里的纤细手指,在郑耀先的手背上同样快速地敲击了回去:

    “双轨。南假北真。南线埋伏,北线真运药。煤炭车牌。三日后。”

    指尖与手背的碰撞,在喧嚣的暴雨声中,如同两只在狂风中隐秘交尾的飞蛾。

    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电车车门彻底打开,市民们蜂拥而上。

    程真儿借着人流的冲力,顺从地收起黄伞,跨上了电车的踏板。在走进车厢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上布满的水汽,看着那个在暴雨中渐渐模糊的灰色背影。

    郑耀先站在雨中,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收回风衣口袋里。他拉了拉帽檐,转身逆着人流走去,与那两个刚刚挤上车、目光焦急的特高课密探擦肩而过。

    二十分钟后,西区安全屋。

    灯光再次被按低。赵简之和宋孝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六哥,南线那边雷老虎那帮黑帮子弟已经集合了,武器也发了一半,您这时候叫停,雷老虎在堂口正破口大骂呢,”赵简之有些焦急地说道,“到底出什么变故了?”

    郑耀先缓缓转过身,将沾满雨水的风衣脱下扔在椅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雷老虎骂得好。如果咱们刚才冒然动手,这会儿咱们上海站的精英,就已经全死在山下那个老鬼子的机枪网里了。”

    宋孝安闻言脸色骤变:“六哥,您的意思是……南线是圈套?”

    “没错,南线那列所谓的‘第六号军列’,不过是一列装满日本宪兵死士和重机枪的假车,”郑耀先走到桌前,摊开地图,铅笔在真如站北线铁路上重重一划,“真正的三万盒盘尼西林,挂着普通煤炭补给车的牌子,走的是北线!”

    赵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特高课这帮畜生,真是阴毒啊!那六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把南线的黑帮撤回来?”

    “不,不能撤,”郑耀先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至极的笑意,“雷老虎这伙炮灰不仅不能撤,还要让他们在星期天晚上,把南线闹得越大越好!只有南线的枪声把山下和76号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咱们才能在北线,把这三万盒消炎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啃下来!”

    宋孝安眼明心亮,立刻明白了郑耀先的意图:“六哥,您这是要借雷老虎的死,给咱们在北线打掩护?那咱们在北线怎么动手?北线列车虽然防守空虚,但一直在快速行驶中啊!”

    “飞车,”郑耀先吐出两个字,冷酷而坚定,“利用真如站弯道的减速区间,咱们直接从车顶跳上去!”

    赵简之和宋孝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疯狂的血性。

    “山下大佐,双轨军列……”郑耀先在写字台前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冷笑道,“想用我的命当鱼饵,那我就把你的北线,变成日军的修罗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军统六哥,风筝前传不错,请把《军统六哥,风筝前传》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军统六哥,风筝前传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