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和陆欢两人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走。
这时节已是深秋,路旁的草木凋了大半。
陆欢走在前头,手里攥着一根随手折的狗尾巴草,东戳一下西扫一下。
小羊羔不在身边,她便把无处安放的精神头全使在了路边的花花草草上。
随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别在衣襟上,走了几步觉得不好看,又摘下来换了一朵紫色的。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衣襟上便攒了五六朵深浅不一的小野花。
她瞧见一丛野菊,便要弯腰去摘。
摘了两朵插在自己辫子上,又摘了一朵往沈回袖口上插。
“你也戴一朵嘛。”
沈回侧身躲了躲,没让她得逞。
陆欢便踮着脚追,狗尾巴草在他腰上扫来扫去,两人一追一逃走出半里地去。
走了一阵,前方路边出现了一棵酸枣树。
树不高,歪歪扭扭地立在土坎上,枝头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残存的酸枣,枣皮皱皱巴巴。
陆欢仰头看了半天,指着枣子问:
“那是什么?”
沈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后答道:
“酸枣。”
“能吃吗?”
陆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回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拿在手里看了看。
那枣子是熟透了掉下来的,皮上沾了些泥土,倒还算完整。
他用袖子擦了擦,递给陆欢。
陆欢接过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枣肉刚碰到舌尖,她那张小脸便皱成了一团。
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鼻子也缩了起来,嘴巴咧得老大。
“好酸!”
她呸呸两声将其吐了出来,又伸出舌头晾了晾。
沈回看着她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要不然怎么会叫酸枣呢。”
陆欢将剩下的半颗酸枣随手丢了,重新把那棵酸枣树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比起桃子可差远了。”
沈回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这东西若是用糖腌了,倒还勉强能吃。”
陆欢抹了抹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仰头问道:
“对了,城里那棵大桃树。有了它,是不是就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沈回摇了摇头。
“今年之后,怕是要休养好多年,才会再次结果了。”
陆欢愣了一下:“为什么?”
“那桃树之所以能结出那么多果子,全凭吸纳天地灵气。”
沈回一面走一面说:
“一个地方的灵气,便如一缸水,舀一瓢便少一瓢。这树将一缸水几日之间便舀干了,往后便得等这缸水慢慢蓄回来,才能再次开花结果。”
“那究竟要多久时间才能蓄回来呢?”陆欢又问。
沈回想了想,最后摇头答道:
“快则三五年,迟则十年八年,我也说不准。”
陆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明年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怎么办?”
沈回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香火愿力会有些作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先摇了摇头,随即岔开了话题。
他伸手指向路旁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那上头缠绕着几根藤蔓。
藤蔓上挂着些毛茸茸的褐绿色果子,个头不大,只有枣子大小,有些已经掉在了地上,落在枯叶堆里。
“吃过这个吗?”
陆欢凑过去看了看,摇摇头:“这又是什么?”
“猕猴桃。”
沈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现如今,这东西叫羊桃。”
陆欢倒没有纠结沈回话语中为何会有“现如今”这个字眼,她只是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果子,脸上露出几分狐疑:
“不会又是酸的吧?”
沈回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
说着便走过去,伸手去藤蔓上摘果子。
这藤蔓生得茂密,可果子却没剩下几颗。
这个时节,野生的猕猴桃早已熟透,大部分都掉在了地上。
只有零星几个还挂在枝头,却也被鸟雀啄得千疮百孔,几乎没一个完整的。
沈回倒也不嫌弃。
他伸手摇了摇藤蔓,上面挂着的那几颗果子便簌簌掉了下来,他拿手一一接住了。
递了一个给陆欢,自己留了几个。
那果子只有拇指大小,皮呈褐色,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沈回用指甲剥开皮,露出里面碧绿的果肉,咬了一口。
味道酸甜适中,果肉绵软,带着一股野果特有的清香。
陆欢却还在提防着酸味。
她见沈回吃了,这才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剥了皮,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她那双眼睛顿时亮了,眉毛也扬了起来。
“好吃的!”
她三口两口将那果子吞了下去,咂了咂嘴,又伸出手去:
“还要还要!”
沈回便将枝头上剩下的那几颗全摘了,随后又弯腰从地上捡了几个。
地上的果子大多已烂了,他一个个拿起来看过,烂的丢掉,还算完好的便用袖子兜着。
野生的猕猴桃本就不大,品相又差,好容易才拣出七八个来。
陆欢也不嫌少,一边走一边剥着吃,吃得嘴角都是绿色的果汁。
“为什么会叫羊桃呢?”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问:“是因为羊喜欢吃吗?”
“也许吧。”沈回随口应道。
陆欢吃完最后一口,忽然不作声了。
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方才开口:
“也不知道雪团子会不会想我。”
雪团子是她给那只小羊羔起的名字。
沈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小姑娘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出人意料。
她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分别而哭哭啼啼,不会抱着羊羔不撒手。
其实她若执意要带走那只羊羔,也不是不行,但她没有。
就像当初和大黄狗分开时一样,只有偶尔想起,才会随口提上一句。
沈回没有接话,只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陆欢吃完了猕猴桃,伸出两只黏糊糊的小手,凭空搓了搓。
一道清亮的水流从她掌心凭空涌出,三两下便将手洗干净了。
她甩甩手上的水珠,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继续赶路。
走了两步,她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草丛里蹦出一只蚂蚱,她便追上去捉。
远远看见一只野兔窜过去,她便大呼小叫地追出十几步,直到那兔子钻进灌木丛里没了影,才悻悻地折回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