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托着那枚铜钱,借着灯火端详了片刻,忽地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说罢,将铜钱收入袖中,起身便往厨房走去。
陆欢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厨房不大,四壁被烟火熏得乌黑,灶台上还搁着半锅野菜汤,汤面上那团黄毛犹自沉浮。
沈回的目光却不在灶台上,而是落在了厨房深处的角落里。
那里横七竖八地堆着不少物事。
有江湖人的刀剑,有庄稼人的锄头,还有些破破烂烂的包袱行囊。
各种东西胡乱堆叠在一处,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沈回走过去,用脚尖拨开那些包袱,底下赫然露出几张蜡黄枯瘦的面孔。
是几个流民打扮的人。
有男有女,衣不蔽体,四肢残缺,蜷缩在角落里头,早已没了气息。
看模样,当是逃荒至此,被那两只黄鼠狼精害了性命,连随身家当也一并劫了来。
沈回默然片刻,右手掐了个诀,指尖腾地窜起一簇火焰。
他将手指一弹,火焰便落在那几具尸首上,呼地一下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工夫,那几具尸首便化作了一地白灰,连骨头渣子都不曾剩下。
做完这些,沈回走回堂屋,在那两具黄鼠狼的尸体前站定。
他低头看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去。
伸出食指,在那只体型较大的黄鼠狼肚皮上画了起来。
指锋过处,皮毛上便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符纹。
陆欢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满脸不解。
“你在画什么?”陆欢问。
“雷符。”
沈回说着,又走到那只体型较小的黄鼠狼跟前,如法炮制,在其肚皮上画下了另一道符。
这一道符文与前一道大同小异,只是其中蕴含的气息更为沉浑厚重,不似火雷那般暴烈张扬。
两道符纹一赤一黄,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微光,像是两枚刚刚刻好的印章。
他收了指,起身走到院子里,在院墙根下寻了块空地,随手挖了个坑。
坑不深,刚好能容下两只黄鼠狼的尸身。
他将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放入坑中,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钱,轻轻搁在两具尸体之间。
陆欢蹲在坑边,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这又是在做什么?”
“埋雷。”沈回道。
他将尸体和铜钱的位置又调整了一番,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陆欢愈发好奇:“怎么将那铜钱也一并埋了?”
沈回将最后一捧土拍实,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画皮之人将这等精妙之物交予两只不成器的小妖,必有所图。如今我将这两只妖物杀了,对方若是知晓,也许便会来探个究竟。到时候……”
他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没再说下去。
说起来,用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来给对手挖坑设套,这还是他头一遭。
雷法之中有一门机窍,唤作“伏火于土,坤破离震”。
说白了,便是利用火生土的相生之序,将火雷符与土雷符叠压埋藏。
铜钱属金,火能克金,土又能生金,三者相扣相生。
一旦有人试图取走这枚铜钱,土雷便会先发,火雷随后而至。
到时候以土为薪,以金为引,形成“火炼真金”之势。
金在火中愈炼愈坚,那铜钱自是不会损毁,可那取钱之人么……
这等手段虽然简单,威力却不可小觑。
对方只要敢来取这枚铜钱,除非来的是一位元婴修士,否则便是金丹真人,不死也要褪层皮。
不过话又说回来,元婴修士又怎会为两只黄鼠狼精亲自跑这一趟?
做完这一切,沈回环顾四周,确认再无遗漏,便对陆欢道:
“走吧。”
随手取了一个灯笼,两人出了院门,重又踏上那条荒僻的官道。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早已沉入了山峦背后。
道旁荒草没膝,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如今世道纷乱,这条官道年久失修,少有人行。
道旁生出大丛大丛的野蒿,几乎要将整个路面吞没。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头顶一轮残月被薄云遮着,洒下朦朦胧胧的微光,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
沈回走在前面,陆欢跟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中穿行。
她有些困了,走路走得东倒西歪,眼皮直打架。
正走着,沈回忽然顿住脚步。
前头黑黢黢的草丛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那声音粗重而急促,夹杂着蹄子刨地的闷响。
沈回眉头微皱,低声道:“野猪。”
话音未落,草丛中便猛地窜出七八道黑影。
那些野猪体型壮硕,獠牙外露,小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两人。
为首的那只公猪尤其庞大,脊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嘴里发出一阵低吼。
野猪这东西,在山林之中是出了名的难缠。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老虎袭击人,杀死一人后便会拖着尸体离开,熊虽然凶猛,见人多了却也会发怵。
唯独野猪,又蠢又莽。
一旦发起疯来,便会不停地朝人群冲撞,直至将对方践踏成泥,方才罢休。
而且这畜生极为执着,往往成群结队出动,仗着猪多势众,连虎豹都要避其锋芒。
这条官道之所以久无人行,恐怕也与这群野猪脱不了干系。
沈回本不欲与之多做纠缠,可那群野猪却不肯罢休。
为首的公猪刨了刨蹄子,只哼哼了两声,便带着身后几头母猪,还有一群小猪齐齐朝两人冲了过来。
一大家子一起冲锋,蹄声如雷,草叶纷飞,声势颇为骇人。
沈回皱了皱眉,将手一翻,一只水灵破空而出。
轰隆!
闷雷声起。
黑沉沉的电光在猪群中炸开,大大小小十几头野猪集体立正。
随后一股焦臭便弥漫开来。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畜生,此刻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浑身冒着白烟,变成了死猪。
沈回走上前去,低头看了看。
这群畜生皮糙肉厚,腥臭无比,他本想一把火烧了省事,可刚抬起手,又停住了。
想了想,最后还是取出翡翠葫芦,拔开塞子,将地上的野猪一一收了进去。
陆欢好奇地看着他:“收这些做什么?”
沈回将葫芦塞好,重新挂回腰间:
“可以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