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逸州的买卖铺得太慢。”顾墨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外卖只在城里送，送的都是吃食。太小气，我要搞点大的。”
慕容雪捡起软鞭。
“多大？”
顾墨染指了指摊在桌上的剑南道舆图。
“整个川蜀。信件、货物、大宗药材。只要给钱，什么都送。”
他看向慕容雪。
“送的速度一定要快，像风一样，就叫‘顺风速递’。以后归你来管。按照军用邮驿的标准运行。”
慕容雪眼睛亮了。
那花间楼的姑娘能打听消息，但只能守在城里。
要是借着送货的名头，眼线能铺到各处。
“还有你。”顾墨染转头看林清黛。
“你也去，先搞完这个，回头十里坡要建个‘农具组装厂’。打着造农具的幌子，咱们得练点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林清黛手离开刀柄。
“速递？农具？”
“过几天有批人来。”
顾墨染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草图推过去。
“安阳来的老卒。这批人，脾气硬，骨头也硬。得你这太尉嫡女帮本王镇着。”
两女看着草图。
有送货的驿站分布，还有几样古怪的“铁器”分解图。
慕容雪的软鞭在指尖绕了两圈。
“殿下，这可不像生意。”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的夜色。
“给来投奔的老兵一口饭吃，也给爱妃们找点正经事干。”
“不要天天总想着干我……”
……
半个月后，傍晚。
八十个穿着破麻衣、裹着头巾的汉子，站在王府前广场。
风卷着泥沙吹过，没人伸手挡眼睛。
他们站得松散，但细看，前排和后排死死卡着冲锋的战术间距。
甄仕忠站在最前，额头的血痂掉干净了，留着块白斑。
他旁边是智天风。
甄岱劲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老兄弟，喉咙发紧。
“甄老大，我们来了。”
智天风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粗砺。
甄岱劲走下去，重重捶了智天风胸口一拳。
“来了就好好干。殿下不会亏待咱们。”
八十老兵眼里有了光。
安阳折冲府把他们当猴耍，他们拼着喝毒药，弄废半条命才逃出来，就为了到逸州能摸刀，能死得像个军人。
他们猜想，逸王此举定在暗中养兵，待到安阳一乱，他们就杀回去！
“大哥。”甄仕忠压低声音，“逸王殿下肯定正用人之际。
俺们虽然没了军籍，但替王爷干脏活，起事造反，甚至当个死士，绝不含糊！”
“对！这条命都给王爷！”
其他人纷纷附和。
甄岱劲慌忙跺脚。
“歪日，嫩声音小点，胡逼咧咧啥？”
王府侧门开了。
福伯探出头，看了一眼这群人，连忙把门打开。
“可是安阳来的兄弟？王爷在校场等你们，快进。”
众人精神一振。
校场！果然是发兵器点将！
八十个人挺直腰板，步履生风地迈进王府后院的空地。
空地上。
没有兵器架。没有盔甲。没有战马。
只有顾墨染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边端着一盏茶。
林清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册子，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果子。
而他们面前，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玩意儿。
全是黄褐色的麻布包裹，上面用黑线绣着两个大字：“顺风”。
智天风愣住了。
甄仕忠揉了揉眼睛。
八十个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老兵，呆若木鸡。
顾墨染放下茶盏，抬眼扫过这群人。
目光在他们手上的茧子、站立的姿势和眼底的警惕上停留片刻。
很好。都是真正的精锐。
“你们受的委屈，本王知道。”顾墨染声音不大，语气平直。
“既然到了逸州，就是逸王府的人。饭管饱，肉管够。”
智天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等在安阳丢了尊严，这回是来卖命的！不管殿下让属下等杀谁，攻哪个山头，绝无二话！”
“对！请殿下赐刀！”后面的老兵齐刷刷跪倒一片。
顾墨染没有叫他们起来，而是伸手，指了指那堆麻布包裹。
“刀先放放。”顾墨染说，“先换衣裳。”
慕容雪走上前，拍了拍手，从册子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啦！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逸州‘顺风速递大队’的正式员工！”
智天风抬头，满脸茫然：“速、速递？”
慕容雪走到那堆麻布前，扯起一件土黄色的短褐背心。
“每人两套号衣。看清楚胸前这字，这是你们吃饭的家伙。”
她把衣服扔给前排的甄仕忠。
甄仕忠接住衣服，摸着那粗糙的麻布，一头雾水：“这是战袍？”
“不是战袍，是工服。”慕容雪一本正经地翻开册子，
“你们的差事，就是把城里商铺、各地工坊、还有老百姓托运的物件，安全、准时地送到各个县镇和庄子里去。”
院子里死寂。
智天风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是百战骑兵，想说他们能日夜兼程破敌营，结果话卡在喉咙眼挤不出。
送东西？
当苦力跑腿？
顾墨染把这些人的失落尽收眼底。
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在安阳，你们被人当猴耍，只给五十文辛苦费。还要挨笑话。”
顾墨染平缓开口。
“在逸州，送货是买卖。多劳多得。本王亲自给你们定了考核。”
林清黛适时大声念道：“每天分区域限时派送。送达一单，三里内基础工钱十文。
提前一刻钟送达，加一文。
路途超过每里多加一文。超过三十里，每里加五文。
短途用腿跑，长途能骑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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