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儿合上药箱,站起来,把药碗搁到他手边,药汤还冒着热气。
“我说的不是话多话少的事儿。”
她走到门口,掀帘子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没怎么看你。”
帘子落下来。
顾墨染端着药碗,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看了一会儿。
仰头一口闷了。
苦得他牙根发酸。
……
外海。
天刚擦黑,主力船队在离岸十里的地方下了锚。
梅伯谦站在登陆小船的船头,两手攥着船舷,手心全是汗,汗水混着海水,滑得他几乎握不住木板。
身后三千洛阳私兵挤在十几条小船上,铁甲碰铁甲的响声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都他娘的安静点!不就是晕船?吃药!”
梅伯谦回头骂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船上的人听见。
“别丢咱们洛阳军的脸!”
响声小了些。
海浪把船推向岸边,船底擦过浅滩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梅伯谦看了一眼远处岸上的轮廓。
绝影岛哨塔的火把在夜色里亮成一串橘红的点,沿着海岸线排出去,像一排眯着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拔出佩刀。
“到了,下船!”
他一跃而下,海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靴子里灌满了水,脚底踩在滑腻的石头上差点摔个跟头,他一把撑住船舷稳住身形,扛着刀往岸上趟。
身后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哗哗跳进水里,有人摔了,有人骂了,云梯和攻城锤被抬过头顶往前递。
远处哨塔上的火把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有人在喊,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送过来,听不真切,但意思很明白。
他们被发现了。
鼓声敲了起来。
沉闷的、急促的,从哨塔里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梅伯谦握紧了刀柄,海水还在从他裤腿上往下淌,他抬起刀,冲着身后吼了一嗓子。
“杀!”
三千人嗷嗷叫着冲上了滩头。
……
另一边。
顾墨染的船队并未驻足。
战船尽数熄去灯火,趁着夜色,自绝影岛外扬帆西行,绕过两座无名礁岛,待入高丽西海,方贴着半岛海岸悄无声息北上。
天将破晓,长口镇的轮廓,终于自晨雾之中缓缓浮现。
朴赖璋立在船头,抬手指向港口左侧一片嶙峋黑礁:“从那儿绕,暗哨布在右侧,贴礁石而行,不会被察觉。”
顾墨染微微颔首,抬手向舵手示意。
船身慢慢偏转,舵手把舵压到底,船底擦着礁石边缘滑过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艘船鱼贯穿过礁石缝隙,三千精锐分批从船上溜下来,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摸。
没有喊杀声,没有鼓响,只有海水被趟开的哗啦声和甲片轻微的碰撞声。
顾墨染最后一批上岸,他拽着金善雅的手腕把她从跳板上拉下来,金善雅脚底一滑,他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托了一把,把人稳住。
金善雅的腰僵了一瞬,没说话,站稳之后把手抽了回去。
顾墨染没留意这个细节,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条灰白色的缝。
“快,天亮前拿下港口。”
仁川守军稀稀拉拉。
拓跋莽带着先锋队摸到营房外头的时候,里面大半人还在睡,有几个值夜的靠着墙根打盹儿,手边的刀都没拔出鞘。
拓跋莽一脚踹开营房的木门,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掌拍住,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吼了一嗓子。
“起来!
你们大衍的爷爷来救你们了!”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在营房里来回撞了三遍,把几个正做梦的守兵震得从铺上滚下来。
等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个比门框还宽的铁塔,身后黑压压全是持刀的大衍兵卒,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朴赖璋找到守将的时候,守将正在穿靴子,一只脚踩进去了另一只还光着,手里拎着刀,满脸都是被吵醒的起床气。
朴赖璋从怀里掏出高丽王的调度令牌,双手递过去。
守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败上。
他盯着朴赖璋,牙咬得咯吱响。
“连仁川港的控制权都要交出去?
你是不是把国都卖给大衍了?”
朴赖璋没接话。
转身走了。
……
天大亮了。
顾墨染站在仁川港的城楼上,海风吹得他战甲上的铁片哗哗响。
他手按在“定海”剑柄上,眯着眼看向东北方。
汉城的方向,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叠在雾气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拓跋莽。
“港口拿下了。”
顾墨染嗯了一声,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犬上十三郎。”
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嘴角带着点笑意。
“爷爷要来收你了。”
……
汉城,倭军中军大帐。
犬上十三郎正坐在帅案后面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一碗掺了沙子的糙米粥,配两条腌得发黑的咸鱼干,鱼干硬得能当刀使。
他捏着筷子把咸鱼干掰成两半,往嘴里塞了一截,咸得他直皱眉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才压下去。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他筷子还没放下,帐帘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倭兵跌跌撞撞冲进来,两条腿像踩棉花似的,跑到帅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都在说我们军中有内奸,咱们的粮道被炸了!以后要没吃的了!”
犬上十三郎嘴里的鱼干还没嚼完,手上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碗里的粥晃了一晃,溢出来几滴。
“你说什么?”
倭兵磕着头,声音抖得上气不接下气:“粮道被大衍的火雷炸断了,粮仓也烧了。
有人、有人把粮仓的位置告诉了大衍人!”
犬上十三郎“呛”地一声站起来,椅子被他顶翻了,木椅腿撞在地上弹了两弹。
“粮道怎么可能被炸?”
他绕过帅案,两步走到那倭兵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
“谁告诉你的?你亲眼看见了?”
倭兵缩着脖子。
“是、是从粮道撤回来的兄弟说的,说好几个人都看见了,火光冲天,粮仓里的米都烧成焦炭了……”
“撤回来的?”
犬上十三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从哪里撤?谁让他们撤的?”
倭兵被揪得脚尖点地,脸憋得通红:“没、没人让撤,是粮道上的押粮队自己跑回来的,说前后都是大衍人……”
“我们要被包围了!”
犬上十三郎松开手,那倭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大帐里其他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犬上十三郎来回走了两趟,靴底踩在沙地上沙沙响,走到第三趟的时候猛地停住。
“不对。”
他转身扫了一眼帐内的将领们:“粮仓的位置,只有我们几个和三个粮官知道,大衍人怎么可能找到?”
没人接话。
犬上十三郎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扫到第二个人的时候那人低下了头,扫到第四个人的时候那人往后缩了半步。
“是不是你们谁干的?”
……
【感谢:染墨的大神认证,白色,三木,吉尔的胶囊,山脉,千丈的催更符,等我的花×10,陈情的花×10,奶龙,赵勾,鱼片,艾路的奶茶,骑士,无怀,清浅的点赞,5048个刀片,希腊,4488,饭,光芒,鸡腿,咖啡,希腊的花,青书的点赞,童夹的情书,beaSt的花×3,还有大家一直坚持的为爱发电~~】
【打仗的情节少挑刺,是那个意思就行=。=在学习中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