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长的将领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咱们的脑袋都绑在一起,我们怎么可能泄密?”
“不是你们?”犬上十三郎打断他,“那能是谁?难道……”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
粮官。
粮官有没有问题?
他确实不知道。
毕竟只有他们武士是贵族,其余那些人都是贱民。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把管这条粮道的两个粮官给我提过来。”
帐外的亲兵领命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两个粮官被五花大绑地拖进大帐,膝盖撞在地上磕出闷响,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大人饶命!大人!”
犬上十三郎蹲下来,和其中一个粮官平视,声音平平淡淡的:“粮仓的位置,除了我,就你们三个知道,对不对?所以,是你这个贱民泄密的?”
粮官拼命摇头:“大人,小的绝对没有!”
犬上十三郎站起来,从腰间拔出刀。
“就是你们三个里头出了叛徒。”
他没给对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刀从上往下劈。
帐内溅了一地的血。
第二个粮官看见同伴的脑袋滚到自己膝盖边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抖成一团,裤裆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犬上十三郎刀尖点地,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沙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他偏头看了一眼剩下那个粮官:“第三个人在哪儿?”
“在、在——釜山浦大营——”
犬上十三郎“呵”了一声。
收刀入鞘。
他抬头看着帐内的将领们,一个一个扫过去,那些目光全都在躲他,没有一个敢迎上来。
“传令下去,全军上下,凡私议粮道之事者,斩。”
将领们低头应声,鱼贯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来之后,几个人走到偏僻角落里,头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粮道是真断了还是假断了?”
“管他真假,你没看犬上那个眼神?他恨不得连咱们一块儿砍。”
“撤吧,趁还能走。”
“往哪儿撤?粮草最后的大营在釜山,釜山现在什么样了谁知道?”
“那就、就这么等着饿死?”
没人回答这句话。
几个人各怀心思散了。
混在帐篷缝隙里的薛环把脸上的灰往下抹了抹,嘴角翘起来。
他低着头走进旁边一排帐篷,找了个正在磨刀的倭兵蹲下来,操着生硬的倭语搭话。
“听说了吗?犬上大人刚砍了两个粮官。”
磨刀的倭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哪个队的?”
薛环指了个方向:“南边守墙的,换防下来的。”
倭兵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磨刀,磨了两下,嘴里冒出一句:“这世道,不好说,啧。你说,粮食还够吃几天?”
薛环叹了口气:“听说仓里只剩五天的量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也不知道是谁把仓的位置漏出去的,大衍人直接用火雷炸,炸的还特别准,你说这不是有内奸是什么?”
磨刀的倭兵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薛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另一排帐篷走去。
走了十来步,身后传来磨刀倭兵跟旁边人嘀咕的声音。
他没回头。
……
滩头。
梅伯谦的刀已经砍卷刃了。
他把刀甩了一下,甩掉刃口上挂着的血肉,往后退了三步,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汗里掺着血,抹完整张脸更花了。
三千私兵和倭军前哨在滩头上搅成一团,倭军仗着人多把他们压在浅水区域,前头的兵卒退不了、后头的兵卒上不来,中间挤成一坨。
一支箭擦着梅伯谦的耳朵飞过去,他本能地偏头,箭羽刮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日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抹掉脸上的血,冲身边的副手吼:“左翼顶上去!别让他们包过来!”
副手应声冲出去,嘴里喊着号子,带着一队人往左边杀。
梅伯谦喘了两口气,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海面。
顾墨染的船队已经不在了,走得干干净净,海上只剩他们这十几条登陆小船。
他心里骂了一句,又把骂的话咽回去。
怕个球儿,我堂堂大衍侯爷,还能怕死不成。
他知道自己就是来扛刀的,主力绕到仁川去了,他这三千人就是摆在台面上的肉饵,把倭军前哨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咬着后槽牙,把卷刃的刀换到左手,从地上捡了把死人手里的枪,扛在肩上冲了上去。
干就完了!
为国而战,老子死了也能名垂千史!
……
釜山浦山沟里。
蒲云山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山沟底部有一条窄路,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再往后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地。
路上停着十几辆粮车,车辕上挂着写着倭文的布旗,赶车的倭兵把牛拴在路边吃草,自己蹲在车轮底下啃干粮。
蒲云山放下千里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舆图上标出来的粮仓位置就在前面五里处的山坳里,这批粮车是从仓里出来往汉城方向运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埋伏在草丛里的三千骑兵,黑压压一片,马嘴都绑了布条,安静得跟一片铁色的草地。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攻击信号。
然后他放下手,在石头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从腰间摸出火折子。
旁边的亲兵递过来一枚伏火雷。
蒲云山把火折子衔在嘴里,双手捧着伏火雷,对着底部的引信吹了口气,火星子“嗞”地窜上去。
他站起来,双臂抡圆了,把那颗冒着白烟的铁疙瘩朝着粮车队狠狠掷了出去。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
给老子炸!”
伏火雷在粮车中间落地,弹了一下。
然后整条山沟都亮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