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底下的火光把两侧岩壁照得通亮,紧接着几声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首尾四辆装着陈米的木轮车被气浪高高掀翻,横七竖八地堵死了整条峡谷窄道。
拉车的几头耕牛尾巴上蹿起了火苗,皮肉焦糊的臭味混着硝烟四散开来。
受惊的疯牛发狂似的往后乱撞,牛角顶穿了两个倭兵的肚皮,碗口大的蹄子直接在烂泥沟里把后排十几个步卒踩成了肉泥。
蒲云山蹲在山脊的大石头上,右手握住刀柄往外一抽,雪亮的马刀拉出半尺寒光。
他把挂在胸前的牛角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吹出两短一长的闷响。
哨音刚落,埋伏在野草地里的三千骑兵分作左右两列,顺着山脊边缘往下一字排开,骑手们把背上的硬弓拉成满月,密集的箭雨顺着斜坡泼水一样往下倾泻。
山沟底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护送粮车的倭军拔刀队居然没往后退,六十多个精壮浪人伸手扯掉身上碍事的竹片外甲,露出一身精悍的横肉,双手握紧四尺长的野太刀,迎着哗哗往下滚落的碎石斜坡,猫着腰往上强行反冲锋。
“放马!”
蒲云山吐掉嘴里的牛角哨,翻身跨上战马,双腿夹紧马腹顺着斜坡往下冲,
身后的骑兵队紧跟着压了上去,可山坡上刚被血水和雨水泡透,烂泥滑得根本踩不实,跑在最前头的两匹战马前蹄一歪,打了个滑,两名大衍骑兵连人带马顺着泥坡滚了下去。
几个脸上涂着黑泥的倭兵嗷嗷叫着扑上去,根本不管马背上的骑兵,双手抡起野太刀直接照着马脖子砍,滚烫的马血喷出来老高,两名摔懵的骑兵还没爬起来,就被乱刀剁在了泥窝里。
蒲云山一看马脚打滑,左脚踩住马镫借力往起一跃,整个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双脚在泥地里滑出两丈远才站稳,
他反手从马鞍侧袋里抽出另一把短刀,双手握刀迎了上去,对面冲在最前头的浪人头目双手高举野太刀,借着冲劲当头劈下。
两把刀架住野太刀的刀背,沉重的力道压得蒲云山膝盖往下一沉,泥水溅到大腿根,那截锋利的刀尖顺着双刀的缝隙往下滑,擦着他的左脸颊蹭了过去,火辣辣的疼混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给老子死!”
蒲云山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手腕发力往外一顶,跟在侧翼的亲兵眼疾手快,半跪在泥地里抬手就是一记短弩,铁矢带着风声钻进浪人头目的小腹,箭头从后腰透出来半截。
浪人头目身子晃了一下,手里的野太刀力道一松,
蒲云山借着这股劲儿旋身往前一贴,右手马刀顺着对方的下巴颏反切过去,直接挑断了颈动脉,热血滋了他满脸。
沟底剩下的几十个运粮倭兵看拔刀队全折了,知道丢了粮食也是被砍脑袋的死罪,几个伍长红了眼,伸手从怀里掏出防潮的火折子吹亮,点燃了贴身带的短火把,转身就往还没着火的粮车麻袋上扑,打算把粮食全烧了拉倒。
“留活的!别让他们点了!”
蒲云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左右吼了一嗓子,
十几个大衍斥候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手里的飞爪带着铁链哗啦啦甩出去,铁钩子勾住那几个倭兵的琵琶骨和小腿肚子,几个人一齐往后扥,生生把那几个举着火把的倭兵拖倒在泥水里,火把掉进泥坑里滋啦一声灭了。
三千骑兵冲下山沟,不到两刻钟就把剩下的残兵砍得差不多了。
“全带走,带不走的别留着过年!”蒲云山把双刀插回腰间,冲着后面的辎重兵挥了挥手。
“把火油全泼上去,陈米咸鱼一条都别给犬上那孙子留!”
几十桶火油被砸开封泥,哗啦啦浇在带不走的咸鱼筐上,一个亲兵扔了个火把进去,火苗腾地蹿起三丈高,油脂混合着粮食燃烧的焦香味弥漫开来,粗壮的浓黑烟柱笔直地冲上云霄,隔着十几里地都能看见。
……
与此同时,釜山绝影岛滩头。
海水退潮退得厉害,原本及膝深的海水退下去一大截,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烂泥滩,
大衍私兵脚上的牛皮战靴踩进去就拔不出来,每迈一步都要费老大的劲儿,滩头两侧的芦苇荡哗啦啦乱响,两翼各有几百名端着竹制长矛的倭军步卒正踩着木板往中间围拢。
梅伯谦站在泥坑里,左臂的牛皮甲被一支流矢射穿,
铁箭头扎进肉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抓着箭杆往外一掰,咔嚓一声折断箭杆,从衣摆上撕下一条浸满血水的布条,拿牙齿咬住一头,另一只手把布条一圈一圈缠在右手的刀柄和掌心上,勒得皮肉发紫,省得待会儿手滑抓不住刀。
“世子!退吧!”
洛阳侯府的一个老部下满脸是血,伸手死死扯着梅伯谦的后腰带往海水里拖,嗓子都喊劈叉了,
“潮水退了,咱们的船怕搁浅已经往外海撤了,现在靠不过来!咱们赶紧退到南边的暗礁区躲着,再在这泥滩上耗下去,弟兄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梅伯谦回头看了那个老部下一眼,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上,把那个老部下踹得仰面摔进烂泥里,半天爬不起来。
“退个屁!”
梅伯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缠着布条的右手举起卷刃的佩刀,指着前面越围越近的倭军长矛阵,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这儿砍一个够本,砍两个老子赚一个!”
他吼完这一嗓子,自己先拔出泥里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扑向倭军长矛阵侧面的一个空当。
对面的倭军小旗官见这人是个领头的,怪叫一声,双手挺着一丈多长的竹矛,矛尖对准梅伯谦的咽喉就刺了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