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正在摇骰子的瘦高狱卒动作一停,端着油灯走到铁栏杆前,往里头照了照,一口浓痰吐在九鬼嘉隆脸上:
“叫魂呢!
老实泡着,再叫唤老子拿鞭子抽死你!”
九鬼嘉隆也不擦脸上的痰,只是摊开左手手掌,把那颗东珠托出水面。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颗东珠泛着晃眼的柔光。
瘦高狱卒的呼吸一下子粗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数铜板的同伴,赶紧蹲下身子,把脸凑到铁栏杆缝隙前:
“你小子还藏着这好东西?”
“这颗珠子,孝敬军爷。”
九鬼嘉隆把东珠从栏杆缝隙里塞出去,趁着狱卒伸手来接的瞬间,
左手一把死死抓住狱卒的手腕,整张脸贴在铁栏杆上,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庆尚道的金承焕节度使,跟我们大倭是一条船上的人!”
瘦高狱卒吓得魂都飞了,使劲想抽回手:
“你疯了!敢攀咬节度使大人,不想活了!”
“仁川城外十里,南面芦苇荡的枯井底下,埋着我们进港前藏下的三口大铁箱!”
九鬼嘉隆死死拽着他不放,眼珠子通红,
“里头装满了整整一万两黄金!
你只要替我把一张字条送进庆尚道水军大营,交给金承焕,他会把具体位置告诉你,
到时候,那三箱金子全归你!
这世上只有我和他知道那个地方!”
一万两黄金!
瘦高狱卒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瞬间红了,连手腕被抓疼都忘了。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这边喝酒的同伴,咬了咬牙:
“字条在哪?”
九鬼嘉隆松开他的手,用牙齿撕下胸前一块还没湿透的白色里衣破布,用抠骨针时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破布上飞快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团成一团塞进狱卒手里:
“送到了,你八辈子都吃穿不愁!”
瘦高狱卒一把攥紧那团带血的破布和东珠,塞进怀里,猫着腰转身就往水牢上头的石阶跑去。
……
寅时末,天色刚擦亮。
太守府后院的石阶上传来一声惨叫,狱卒捂着咽喉滚下台阶。
门外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踩着他的尸体翻过院墙,手里举着火把直奔前院马厩,顺手搭弓射出三支响箭。
夺!夺!夺!
三支铁簇响箭穿透雕花木窗,钉在主屋拔步床的楠木床柱上。
床里的沈灵儿和梦久柠被动静惊醒,两人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素色抹胸,露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顾墨染掀开锦被下床,顺手抓过外衣披在肩上,回手把锦被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两女春光外泄的肩头,手指在沈灵儿锁骨上拍了一下:
“把衣裳穿好,门栓死,本王没叫开门谁来都别应。”
话音未落,他抬脚踹开房门。
院子西头的马厩火光冲天,十几名蒙面死士正踩着青瓦屋脊,朝后院水牢的方向狂奔。
东厢房的木窗哗啦一声被人从里头撞碎。
慕容雪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月白单衣,长发散在脑后,跃上回廊。
单衣被晨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将她高挑结实的腰臀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修长白皙的小腿在晨光里晃眼。
她手里的长枪往前一递,枪尖捅穿一名死士的后心,双臂发力往下一抖,直接把人从屋脊上挑翻下来,顺带砸倒了后头跟上的同伙。
西侧哨塔上响起一阵急促的竹哨声。
林清黛踩着院墙跃下,左手扯下一块死士胳膊上的黑布,手腕一扬隔空扔向廊下:
“王爷,是高丽庆尚道水军的标记,全是四品高手,他们得到了消息,来劫九鬼嘉隆!”
顾墨染抬手接住袖标,捻了捻上面的海水咸腥味。
头顶的瓦片咔嚓碎裂。一道白影裹着刺目的金轮从天而降,谢临渊僧袍鼓荡,右掌朝下按出。
冲在最前头的死士头目连刀都没来得及抬,整个人被拍进青石地砖里,地面砸出个半尺深的坑,碎石四溅。
谢临渊收回手掌,转头看向廊下。
见顾墨染敞着衣襟,脖颈上还留着昨晚没消退的红痕,里头的主屋又隐约飘出女子的脂粉药香,
他从鼻腔里哼出半声,真是一个花心的酒囊饭袋!
扭过头,金轮横扫,将右侧扑来的三名死士拦腰撞飞。
院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金善雅提着佩剑从偏院冲了进来,外头只披了件宽大的白绸纱衣,雪白的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冲到青石坑边,低头看见死士头目破烂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刺着青狼纹的小臂。
那是高丽王室旁支、庆尚道水军节度使金泰源的私兵死士印记。
金善雅握剑的右手抖了一下,剑尖往下一垂。
躺在地砖缝里的一名重伤死士突然暴起,满是血污的双手往前一扑,直奔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脚踝抓去。
顾墨染眼神一冷,刚要踏步,旁边阴影里窜出一条大汉。
拓跋莽拎着两柄大铁锤赶到,左脚踩住那死士的脑袋,右手铁锤往下砸落。
咔嚓一声,死士的脊梁骨断成两截,那双脏手离金善雅的裙角还有三寸远,软绵绵地垂在地上。
拓跋莽吐了口唾沫,拎着铁锤瓮声瓮气地嚷嚷:
“高丽人怎么自己砍自己人!
长公主,这伙人嘴里塞着毒囊,刚被俺撬开下巴!”
坑里的死士头目,满嘴是血地抬起头。
他盯着金善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用高丽语破口大骂:
“贱人!你引狼入室,拿高丽的水师去侍奉大衍狗贼!
金泰源节度使大人已经率一万水陆大军封锁了南下水道,天一亮就会踏平仁川港,把你和你野男人剁成肉酱!”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马厩木梁燃烧的噼啪声。
顾墨染站在廊下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扯过黑色的革带,一扣一扣地系在腰间。
金善雅转过头,看了一眼顾墨染平静得吓人的脸。
她后槽牙咬紧,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双手握住剑柄往前一步,
噗嗤一声,剑刃精准地从死士头目的左胸刺入,直接钉穿了青石板。
血沫子溅在她的白绸裙摆上,开出几朵红梅。
“点齐五百亲卫,随我去南营!”
金善雅用力拔出带血的长剑,剑尖直指地面,转过身单膝跪在廊下,仰起那张沾着血点的俏脸看向顾墨染,
“王爷,善雅这就去清理门户。
巳时之前,我必把金泰源的人头和庆尚道的兵符全数奉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