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原本琢磨过让苏言直接搬进自己在江大的教职工宿舍。
想了一圈,打消了这个念头。
教职工宿舍不方便让人长住。
而且607那间房太小,加上苏言工作忙项目多,通勤到城恒公司单程就要四十分钟。
婉晴虽然搬去了学校宿舍,周末偶尔还要回来蹭饭,总得留个能坐下来吃顿家常菜的地方。
她选了另一种办法。
先是快递。
一箱常温牛奶,到了。
苏言拎进来放在鞋柜旁边,看了一眼外包装上的收件人信息写的是他的名字,没吭声。
第二天,又一个包裹,拆开是两双情侣款棉拖鞋,灰色和浅蓝色。
苏言蹲在玄关把旧拖鞋收走,把新的摆好。
隔了一天,来了两个纸箱。
一个装的是真丝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浅灰色的,料子滑得几乎从手指间流过去,苏言抖开看了看尺码,不是他的。
另一个纸箱里是两只马克杯,磨砂质感,一只暖白一只雾灰,杯底刻了很小的字母,他的那只是S,她的那只是L。
这些东西到了之后,陆知意没交代往哪儿放,苏言也没问,该搁哪儿搁哪儿。
真丝睡衣挂在陆知意衣柜右边。
马克杯搁在厨房台面上他的水杯旁边。
拖鞋搁在玄关。
又过了两天,陆知意来吃饭的时候顺手拎了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洗面奶和护肤品,她放进卫生间的镜柜里,跟苏言的刮胡刀搁在了同一层。
再后来是一条毯子。
一个烧水壶。
一个挂在浴室门后的防水袋,里面放着她的备用发圈和梳子。
苏言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知不觉间多出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玄关有她的鞋。
厨房有她的杯子。
卫生间有她的毛巾。
衣柜里挂着她的睡衣。
一点一点地搬进来,既不声张,也不解释,就那么自然地把自己的东西往他的生活里塞。
周末清晨,苏言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个漱口杯并排立着,暖白和雾灰,挨得很近。
毛巾架上两条毛巾叠在一起,他的是深灰色的,她的是浅米色的。
牙刷杯里两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粉色,斜靠在一起。
苏言含着满嘴泡沫看了那两支牙刷好一会儿。
他弯腰吐掉泡沫,漱了口,把牙刷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支粉色的。
没挪开。
他擦干嘴,从洗手台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防盗门备用钥匙,前天下午趁去买菜的时候在巷口锁匠那里配的。
他在配钥匙的时候站在那个小摊子前面想了很久,最后让师傅把毛刺打磨干净,不割手。
钥匙串在一个素银的指环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内侧磨了一道很浅的槽痕,刚好卡住钥匙柄不会晃荡。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玄关。
陆知意的托特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她昨晚过来吃饭时顺手挂上去的,今天要带去学校。
苏言拉开包侧面的夹层拉链,把那把钥匙放了进去。
拉链拉好,包放回挂钩上。
他站在玄关看了那个包几秒钟,回身走进厨房开始熬粥。
十点出头,陆知意的消息发过来了。
“今天下午有个会,晚上我直接过去吃饭,你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苏言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好,早点来。”
粥开始咕嘟冒泡了,他走进厨房把火调小,揭开锅盖搅了搅,米粒已经煮开了花。
下午五点半,陆知意推开出租屋的门,在玄关换上浅蓝色的棉拖鞋,把托特包挂回挂钩上。
“什么味儿,真香。”
“糖醋排骨,还有十分钟出锅。”
她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两副筷子出来摆在桌上,又折回去倒了两杯温水。
苏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在厨房里走动的样子很自然,碗在哪儿筷子在哪儿调料放在哪一层,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下午的会怎么样?”
“吵了一个小时,结论是再吵一次。”
苏言把排骨铲出锅,码在盘子里。
“吵什么?”
“经费分配,三个课题组抢一笔拨款,谁都觉得自己的项目更重要。”
“你抢到了吗?”
陆知意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往锅里倒蛋液。
“我不用抢,评审委员会的人读过我上个月发的那篇论文,主动多批了百分之十五。”
苏言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了。”
苏言把番茄蛋汤盛好端出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空出来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知意跟着他走到饭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今天酸甜比例比上次好。”
“醋少放了五毫升。”
“你连这个都算?”
“你上次说太酸了。”
陆知意嚼着排骨,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饭。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陆知意突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
一把钥匙,串在素银的指环上。
苏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下午在包夹层里翻到的。”
陆知意用指尖拨了拨那个银色指环。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早上。”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苏言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没抬头。
“怕你不要。”
陆知意盯着他低着的头看了三四秒。
“苏言。”
“嗯。”
“你看着我。”
苏言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陆知意拿起那把钥匙,当着他的面,拉开自己随身带的小钱包,把钥匙扣进了钱包内侧的金属环上,跟她自己的宿舍钥匙挂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给我的东西?”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以后别偷偷塞了,当面给。”
“好。”
“门禁密码多少?”
“四位,九四九五。”
陆知意拿手机记下来,抬头看他。
“我生日。”
陆知意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用筷子去戳碗里的排骨,戳了好几下。
“饭都凉了,吃你的。”
苏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那条弧线弯得很深。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陆知意窝在靠垫堆里批改学生论文,苏言在旁边用平板改图纸。
过了半个小时,陆知意的脚又伸过来了,踩在他大腿上。
苏言空出左手,隔着棉袜把她的脚裹好,继续改图。
“苏言。”
“嗯。”
“明天婉晴说要回来吃晚饭。”
“行,我多做两个菜。”
“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我想吃鱼。”
“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少放葱。”
“知道了。”
陆知意把论文翻了一页,笔帽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门禁密码我记住了,以后不用你等门了。”
苏言在平板上划了一条线,手指没停。
“不用等也会等。”
陆知意咬着笔帽的牙齿松了松,她把脸埋进靠垫里,脚趾在他腿上蜷了蜷。
“吃你的鱼去吧。”
苏言关了平板,把她的脚放下来,站起身往厨房走。
经过沙发背后的时候,他低头,在她露出来的那小片后颈上落了一下。
很轻。
陆知意整个人缩进了靠垫堆里,论文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苏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明天的菜。
出租屋里台灯亮着,沙发上的靠垫堆里窝着一个人,厨房里站着另一个人。
冰箱的嗡嗡声和客厅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