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谦听完那百户的话,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的动作又急又猛,靴子踏进马镫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李景隆喊了一声,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把风雪。
那匹枣红马已经蹿出去了。
李景隆跺了跺脚,回头冲亲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追!”
自己也连忙翻身上马,紧跟着追了出去。
雪地里蹄声如雷,朱守谦伏在马背上,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浑然不觉。
心里头一团火烧得正旺,烧得他胸口发闷。
王弼。
定远侯王弼。
你他娘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孙说话,敢不听。
他咬着牙,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太孙殿下把这差事交给他,是信他朱守谦能把事办好,这自己可不辜负了太孙的信任了。
当然公事是一方面,他心里面还压着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哈拉真,也早就想着跟人家深入交流一番,不过,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奶奶的,他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王弼直接就干了出来……你说气不气,换谁都生气。
这让他着实不爽。
王弼的营帐不在中军主营区,而是设在他本部兵马驻扎的营地,离这处营地有数里之遥。
朱守谦策马狂奔,马蹄踏碎积雪,一路穿过明军层层营帐,外围巡逻的士卒看见来人是桂王殿下,纷纷避让。
远远地,王弼营地的灯火出现在了雪幕尽头。
那是一处独立的小营地,规模不大,但帐篷扎得结实,四周立着拒马,岗哨比寻常将官营地多了好几层。
王弼是老行伍,治军严谨,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他的营地依然守备森严。
枣红马冲到营地入口,两名士卒立刻上前拦住:“来者止步!此乃定远侯私帐营地,无令不得擅入……”
朱守谦勒住马:“吾乃大明桂王,要见王弼,快快闪开……”
“容小的进去通报——”
这士兵刚说完话,朱守谦也顾不得听了,一夹马腹,直接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曹国公李景隆也骑马赶到。
“曹国公……”
………………
此时,帐内。
王弼正斜靠在矮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温酒,火光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脸上有刀疤,肩宽背厚,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做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粗粝的凶悍。
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量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单衣,被帐中的炭火烘得微微贴在肌肤上。
她的脚下散落着外袍、腰带、靴子,还有一件镶着银扣的蒙古长衫,显然都是自己动手脱的,丢得满地都是。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渗着血丝。
王弼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眯着眼睛打量她,声音带着酒意,低沉而慵懒:“继续脱啊。”
“本将军不说了吗,要全部脱掉……”
那女子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搭在肚兜的系带上,手指在发抖,抖得那根细绳几乎捏不住。
而这个时候,朱守谦已经冲到了王弼的主帐前。
那是一座宽敞的大帐,帐布厚实,里头透出暖融融的火光。
帐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有人策马冲到近前,刚要拔刀,认出来人是谁,刀拔了一半又僵在了手里。
朱守谦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就冲帐内吼了一声:“王弼!”
声音又沉又响,在雪夜里炸开,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王弼眉头一皱,酒意被这一嗓子吼散了三分。
他听出来了,这是朱守谦的声音。
“呵。”
他撑着桌案站起身来,把酒碗搁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女子……
“你在这里等着。”王弼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将军处理点事,一会儿就回来疼你,嘿嘿……。”
说完,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那一瞬,这女子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散落满地的衣物堆里。
这女子,正是哈拉真王妃,这可是人家大汗刚纳进王帐的……主家还没有研究明白,王弼就想着先研究透彻呢。
她被王弼弄过来后,王弼最开始让他跳舞助兴,她原本想着,跳会儿舞,弄不好自己就能回去了,可跳会儿舞后,王弼就逼迫她自己脱衣服……
她不认识帐外传来的那个声音,但那个声音让她停下了脱最后一件衣服的手……
帐帘掀开的那一瞬,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苗猛地一晃。
王弼走出营帐,站在帐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往下一扫,就看见了朱守谦。
朱守谦站在雪地里,胸膛起伏着,身后是气喘吁吁赶来的李景隆和一群亲兵。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愤怒,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王弼却笑了,这年轻人,还是太气盛了。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懒散的客气,还有四分有恃无恐的笃定:“桂王殿下,曹国公,这大晚上的,不在大帅身边待着,跑到我这偏营来,有何贵干呀?”
朱守谦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钉在地上,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王弼,你别给我装糊涂。里头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人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去……”
王弼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站到了雪地里,和朱守谦面对面。
他比朱守谦矮半头,可气势上丝毫不让,仰着脸笑道:“桂王殿下,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事?”
没有否认。
当然,否认也没有用。
“殿下,咱们也相处一年多了。一起喝过酒,一起巡过营,在前不久也是一起拼过命的。”
“咱们是自己人呐。”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被朱守谦一把甩开。
王弼也不恼,笑着继续说:“我知道你的顾虑,大帅都讲了,可你不说,太孙怎么会知道呢?”
李景隆走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语气沉稳:“定远侯,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对。把人还给我们,今夜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王弼转过脸来,看着李景隆,笑容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曹国公,你这话说的。”
他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当年我跟着你父亲打仗的时候,咱们做过的事可比这狠多了。那时候,该做的都做了,还把人全杀了灭口,可没人过问过我一句。”
李景隆脸色微变,但没有退让:“定远侯,彼一时此一时。如今跟当年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王弼把手一摊,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几分:“哪儿不一样?”
“天还是这个天,地还是这个地,刀还是这把刀。”
“不一样在哪儿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