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刘文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紧接着,孙守诚也跪了下去。
哗啦啦一片。
十几个刚才出声附和的考官齐齐跪倒在地。
“大人息怒。”
“属下等确实看过了,只是……只是觉得此子年幼,恐怕写出来的东西难以落地,故而未敢深究。”
“是啊大人,属下等也是为了朝廷稳妥起见啊。”
他们额头上全是汗,拼命为自己找补。
站在颜知微身后的郭清跨前一步。
他是个举人出身的落第名士,跟着颜知微多年,最懂自家大人的心思。
有些话大人不好说,他来说最合适。
“稳妥?”
郭清指着跪在地上的刘文渊,声音凌厉。
“刘大人,你在这提学署干了十五年,家里那位在洛水开钱庄的内弟,没少承王家的情吧。”
刘文渊脸色发白。
“郭、郭先生,你血口喷人。”
郭清根本不搭理他,转头看向孙守诚。
“还有孙大人。令郎上个月刚进了白鹿书院的甲班,也是托了王家族长的引荐信吧。”
孙守诚浑身一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说到底,不过是怕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抢了世家少爷的风头。”
“你们看他才十一岁,看他出身清河县,就打心眼里瞧不上。”
“那篇策论,你们根本就没有认真看!”
“你们连他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急着把案首的帽子往王玄机头上扣。”
“你们安的什么心?!”
宋清最后一句暴喝,吓得那十几个考官泪如雨下。
“大人明鉴!属下等绝无此心啊!”
“大人冤枉啊!”
颜知微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
他坐回太师椅上,轻轻撇了撇茶叶。
“刘文渊,孙守诚,以及今日附议的十二名考官。”
“身为朝廷命官,科场阅卷不公,徇私舞弊,罔顾圣意。”
颜知微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革去官职,押入提学署大牢,关押三月,听候刑部发落。”
这句话像道催命符。
刘文渊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大人!大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
锦衣卫见自家百户挥手,瞬间逼近场中。
没有半点废话。
一人卸去乌纱,一人架起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这十几个考官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
“颜知微!你不能这么干!你这是得罪了整个河南府的世家!”
刘文渊的惨叫声在朱衣阁外回荡,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阁内剩下的考官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中间有不少是真正清正廉洁的老学究,只是刚才慑于刘文渊等人的势力,不敢出声。
现在看到颜知微以雷霆手腕清场,都觉得心里无比痛快。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考官颤颤巍巍站了出来,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颜大人英明。”
“大奉科举,本该唯才是举。若让那等蝇营狗苟之辈把持阅卷场,我大奉文脉危矣。”
“大人此举,正本清源,下官等心服口服。”
其余清正的考官也纷纷拱手。
“大人英明!”
颜知微摆摆手,神色稍缓。
“诸位辛苦了。”
“科场抡才,看的是真本事。王玄机是天才,顾辞更是百年难遇的国士。”
他拿起桌上的朱笔,饱蘸红墨。
在长长的黄绢名单最上方,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顾辞。
随后在第二名的位置,写下王玄机。
颜知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案首顾辞。亚元王玄机。”
“诸位可还有异议?”
几十个考官齐声高呼。
“大人圣明,下官等绝无异议!”
颜知微满意地点头。
“好。把前一百名的卷子封箱。明日一早,交由羽林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大理寺卿。”
“下官遵命。”
提学署里的血雨腥风,被高高的院墙挡得严严实实。
河南府的世界依旧太平。
吉祥客栈,二楼上房。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剑拔弩张,只有满屋子的瓜子壳和笑骂声。
桌子上堆满了零食。
城南李记的糖炒栗子,祥嫂刚出锅的芝麻饼,一大盘切好的瓜果,还有几碟子盐水花生。
顾辞、薛明阳、袁少游和赵文翰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江行简、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则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围观。
桌子正中央,散落着一副手工裁制的硬纸牌。
这是顾辞昨天下午闲着无聊,找客栈小二要了几张厚实的硬宣纸,自己动手画出来的。
五十四张牌。
四种花色,外加两张王牌。
大王画的是齐天大圣,小王画的是唐三藏。
玩法很简单。
斗地主。
“不是。我说薛兄。”
袁少游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一把又出了个炸?”
薛明阳塞了一嘴花生,含糊不清嘟囔。
“哥们运气好呗。这叫牌神附体。”
“你附个锤子体。”
袁少游气笑了,直接伸手去翻桌面上薛明阳刚打出来的那四张牌。
四个二。
黑桃二,红桃二,梅花二,方块二。
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是。
袁少游从自己手牌里抽出一张牌,拍在桌上。
也是一张二。
黑桃二。
“来,薛少东家,你给我解释解释,一副牌里为什么会有两张黑桃二?”
围观的江行简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文翰适时开口,语气毫无起伏。
“不仅有两张黑桃二。”
赵文翰也从手牌里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我这里还有一张红桃二。”
加上薛明阳打出的四个二,桌面上现在赫然摆着六张二。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薛明阳一脸无辜。
“那个可能……可能是辞弟画牌的时候,不小心画重了吧。”
“这绝对是画牌的失误!”
顾辞靠在椅背上,笑吟吟看着他。
“不可以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那是画出来备用的。可是这备用牌什么时候跑到你手里去了?”
陈良蹲在旁边,老老实实说道。
“薛兄,我刚才……好像真看见你把牌往袖口里塞。”
“靠!”
薛明阳没想到好兄弟当场叛变,顿时恼羞成怒。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不玩了不玩了,散伙散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